三个时辰前，他还想着，若是汀洲当真对他有那么一番真心，他便是前尘尽弃与那人厮守一生。他江山，毕生挚，他不可能为了那人放弃这踩着腥风血雨得来的万里河山。但他可以因那人是自己表弟的份给那人封王拜候，恢复陈家清白名声，在这依然太平的盛世之下与那人携手余生。

陈家之事，就此了结吧。”

“陈夫有什么事啊？”

江山人的梦，果然还是一场连帝王都不起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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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燃街坊的小巷里，年轻的教书先生着一袭青衫，刚刚用书本敲过调学生的，似是有些匆忙地对面前一群不足十岁的孩：“我这会有事，你们在这读一会书，我上就回来。”

他到底是何时喜上那人的呢……是那人还是太伴读之时？还是那人被他打的那一刻？还是那人被他囚禁东之时？

他抬抬手过双，却发现袖毫无渍。他竟是……哭不来了么……

那个少年，当真就那么走了么……连尸骨都不留给他一个，连一个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一次。五年前将那人囚在东，那人三番四次的自尽都未能离去，三年前的逃亡，那人伤势之重都未被打垮，那么顽的一个人……又怎会一眨，就不见了……

开圣六年五月，匈朝贡称臣，遣菲霖公主与骁远亲王和亲。自此，山河初定，帝自登基起仅六年零五月，定天下，拓疆土，整朝纲，安民生，享，天下太平。是谓，千古一帝。

又有什么差别呢……他生于廷，除了那人，从未享受过真正的人间温情。此时唯一一个放任自己的恨，却也被自己亲手碾碎。

年轻帝王终是难以掩饰心中悲凉，在百盏琉璃光华之中，重重地叹了一气。

开圣四年十月，西突厥扰中原国土，烧杀劫掠，帝不忍边疆民于火，御驾亲征。

可那人，连一个机会也不给自己，毅然丢下了人世。那人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的，便是承认心中之情，与他携手余生。那人最怕的，唯有这好结局。

开圣五年三月，帝大胜而归，举国同庆。

事已至此，他不会欺骗自己那人还活在世上。他是一个帝王。帝王，不能拥有幻想。

七日，便好似过了一生那么长。

同年七月，帝察觉陈氏一族乃是误判，遂下罪己诏，为偿陈氏冤屈，帝自罚终生不娶，皇位兄终弟及，复陈氏满门忠臣之名，追封原陈丞相为定国候，帝表弟陈家公为安国王爷，立安国王爷衣冠坟冢于皇陵，帝百年后赐予共寝皇陵。

自那日收到暗卫消息那人倒在谷燃街坊直至今日，不过区区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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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圣二年六月，朝中告密圣上，丞相陈氏一族自以为功盖主意图谋反，帝以雷厉风行之手段镇压，陈氏一族尽数歼灭，不留一人。

千古帝王，终逃不过孤之一字。

萧城默默地扫了一大殿所有的琉璃盏，恍惚间又想起了不过几日前的那个夜晚；那一场红烛昏罗帐；那个主动凑上来吻自己的少年；还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开圣六年六月，开圣朝正式迎来了名垂千古的盛世天下。

语调平常，与先前的帝王毫无差别。可暗卫和禁军首领却可以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累了。两人无声地退下，为自己的君主带上了门，关上了一个帝王不该拥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