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华睁大了睛，奇异地看着她：“你还在想那本账本？当真以为没了那本账本，你便能无事了？亏空也好，贪墨也罢，历来都有，为何陛下不留着这证据以后再发作，偏偏要在这个结骨上，不顾朝野非议不分黑白地撤了你们的人，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到底是为什么？”

老态着实叫人心惊，让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曾几何时，这双手也是洁白如玉，手持笔墨描绘丹青，一只朱笔执掌生杀大权。沈明山低下了，似乎想要看的仔细，却听严明华看向窗外，而后低声：“下雨了啊……这雨，来的太突然了。”

沈明山被她劈盖脸地一顿骂，只是微微停顿，而后：“若不是那本账本的事被原随查了了……”

严明华阖上双，淡淡：“你将她看的太轻，是么？的确，与齐王比起来，名声不大好听，落民间的皇女，份三番四次地遭受怀疑；与越王比起来，家世又太过单薄，父族无力，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最后却是她……”

沈明山因她这番大不敬之语而呼急促起来，严明华倏然睁开，定定地看着她：“但先帝也并非只得一个女儿！”

沈明山面惨白，拢在袖中的手指不停颤抖。严明华说完后气吁吁，扶着小几边缘坐回去。沈明山哑然，：“是我，不曾领会到这层意思。”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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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睫，低去看翻开那页里已烂

那支蜡烛已经燃到一半，烛芯垂落浸在烛油中，忽明忽暗。她的尖抵住齿关，最后艰难地吐两个字：“恭王。”

“既为阁臣，内阁上下自当同同退。”严明华颤颤巍巍地去倒了杯茶，了：“这个理，我是不会忘的。哪怕你我斗了多年，了内阁，遇见了什么大事，都是一商量，一扛着。芷江，你若是这样沉不住气，以后我走了，内阁才是真的完了。”

她不禁心中一颤，抬起：“阁老。”

惊雷乍响，大雨哗啦落下，沈明山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不知多久，一条已经麻了。但下她也顾不得麻，盯着严明华：“您是说——”

清平倚着桌，从一本话本里张泛黄的羊纸，上面用金笔描绘的经文奥义已经被消磨了大半，那些奇异的文字便如黄沙般，在光转变中被风散。

“争什么？你要拿什么去争？”严明华偏过去：“你以为能在六州安官员，能将贺州官场成内阁的后院，就是无所不能了？我告诉你，你永远也争不过陛下，你要争，以贺州的事要挟，迫陛下，你恐怕是疯了！”

她苦笑：“错不在你，也不在内阁。我观陛下登基以来，虽无甚么大动作，但，凡是她手，必然是谋而后动。你我，也许只看到了这十步后手，但陛下已经看到了百步千步，你要拿什么与她争，你又要去争些什么？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我侍奉过先帝，如今应当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了。但陛下将我放在这个位置，难是为了好看？不过是想借我敲打你们，告诉这满朝文武，她才是这天下的主人！雷霆雨皆是天恩，她便是这片天！”

雷声，乌云遮蔽了天空，看一场大雨就要到来。

沈明山如遭雷击，低：“请阁老教我。”

那人四下一扫，目迟疑，得清平颔首示意后，她便依言行礼，而后退了房间。

严明华揭了膝上毯，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芷江啊，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没有看明白，无论是什么人，贤臣也好，臣也罢，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全凭圣意而定。至清则无鱼，你就是太在乎名声了，清浊哪里又能分的那么清楚。你与我，不过都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罢了，需时则用，如此而已。”

沈明山站起去扶她，去被她轻轻推开了。这位历经两朝的首辅大人面上已经生褐的老人斑，沈明山轻声：“阁老，难您就没有想过争一争么？”

清平坐在行馆里听属下汇报事情，还未得开，雷声轰然劈下，裹挟山崩岳倾之势，震的整座房都在发颤，她抬起，手在那叠文书上，在雷声的间隙中：“若无要事，那便去歇着罢，明日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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