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爵摊摊手：“这话该我说的。不是你嚷嚷要毒死我么？你打算，几时动手？”

千里的伤早已好全，不肯再让贤妻陪着来摆摊。此刻他手里端着半篾馄饨将下未下，觑一番李爵形容，双眉挤方的“川”字。犹豫片刻，还把馄饨放回案上，提起自用的铁壶倒了半碗温端过来，冷眉冷地往李爵面前一撂。

若非遇到李爵的话。

“可即便没有你，我还是要贪杯误事，又冤枉金秀才昧了我的钱。”千里望着锅里嘟嘟翻的汤，怔怔地说着，“没有你，我永远欠着金秀才一份公。这一年我天天想，越想越觉得，其实是你解脱了我和金秀才的后半辈。而我只要恨着你一天，就想不起来去懊悔。”

千里尽是睨他，没搭腔。

千里气结，骂也不是打更不是，最后顺手抓把碗里切好的葱丢过来，打不到人，平白撒了一地。他真是不懂李爵这人，不知他心搁在了善恶哪边，也不理解他是真的生不如死，抑或视死如生。

县衙离这市其实只两条街远，平常走一走权作散步活动活动脚，却让伤病未愈的李爵走得气吁吁，过来一字未言先扶着桌一坐下，咳了个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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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收起碗，瓮着鼻：“今天不你生意，走！”

千里怒目而视：“你有病是不是？想死自己吊脖去！河扎刀吃耗药去！病了别治啊，活过来嘛？”

李爵默默听着，将他人的剖白添作眸底一双落寞，转向心绕一绕，随着叹息翻涌上来，撒了一的寂寥。

李爵犹是，笑得古怪：“一年了，你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寒酸的街馄饨摊上哪儿来的碧螺？有也不着他喝。

李爵半耷拉着睑，看看碗再抬看看满脸嫌恶的千里，笑一下咳一声：“嘿、咳咳、嘿嘿，你改营生卖茶了？”

李爵居然自嘲地笑了下，：“对，对，是不该治的！”

其实多数时候他很怕这个年轻人，噩梦里挥之不去那张诡厉的笑面，在少年郎的耳畔说诱惑的低语，令他提刀自戮。血上了天，将梦境里的每一寸都染红。金旻死了，千里的孩儿也未能有幸来到世间走一趟回，李爵说一命抵一命，金旻和他两清，自己则欠金旻一条命，还欠他千里一条命。千里觉得这笔人命账算得不对，算得太，可又不知该怎样算，如何清。

千里后背冲着他，兀自包馄饨。

李爵把碗推开去，言语挑衅：“爷不喝没颜的。沏壶碧螺来！”

所谓下毒诚然是虚张声势，恨意再，千里也不愿再见这差错的案里多添人命。他只是个会面的白案小厨，手艺勉糊，为人算不得正直，平平常常的平百姓，只求每天两餐一宿，天灾人祸都躲过去，活个有有孙，活到寿终正寝。

“连你都不要我，我又能去哪里当一张熟人熟面？”

千里两手攥拳，心一句话埋了太久，咬着牙吐，一字又一字，隐隐发颤：“我不想杀你，真的不想！”

千里手上顿了顿，气哼哼把馄饨扔回竹篾里，抄起长柄勺指着李爵：“你究竟要从我这儿得到啥？命是吗？我给你，来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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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卖，我也可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