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殿期也曾听过，却是去年重，那人一双杏脉脉霜，嘴边一颗俏的虎牙抵着角，用温柔似的声音明知故问：京城繁似锦，我雍州贫瘠，殿家大少爷为何要来我这荒凉之地吃沙？

不到下月初三，殿期本还有心选个日再劝一劝陆凌，却收到一封加急信笺，僵持的两个人，连告别都来不及，殿期便带着小耳朵匆匆回京。

夫人病重，望殿少爷速归。

寥寥几字，字字诛心，殿期从小殿母待他和殿汐仿若珍宝，殿家如此富足阔洛，殿家老爷也从没有纳妾，两人相伴到老，守着一双儿，相敬如宾，恩有佳，如今刚到知天命的年岁，却突然病重，殿期想也不敢想，那个家里的丫鬟小厮用都用不过来，却总是亲自心些他们两兄弟琐碎闲杂事情的母亲，怎么说病重就病重了。

一直回到殿府，殿期都还不能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看见躺在床上，骨瘦如柴，苍白如纸的母亲，才隐隐相信，这是真的。

“快去同你母亲说两句话，大夫说了，撑着这气，等你回来呢”殿老爷一双睛红得泣血，站在门，不敢再往里瞅一。

人都病来如山倒，一年前那个整日里絮絮叨叨的母亲还跟在殿期后，整日些琐碎的心，听闻殿母年后着了风寒，本以为不是什么大病，却日渐严重，这才卧床半月不到，整个人已魂不附，毫无生气。

殿期看着已经脱相了的母亲，侧攥起了拳，指甲扣里，忍着里的泪。

“母亲，我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殿母仿若已经离去一般安静平和，却闻声手指轻轻颤动几下，半晌，才缓缓睁开，微微侧看了殿期一会，扁的一张一合，两个微弱的字：“不孝……”

殿期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扒着床边去拉殿母瘦冰凉的指尖：“儿不孝！还望母亲早日康复，狠狠的责罚儿！”

“我……盼你，早日成家，盼到今日，你……你，跑去雍州，拖到今日，我都要死了……也，也没盼到……”殿母话虽狠厉，一双浑浊的睛却充满慈，反手扣住殿期的手背，殿母断断续续的说：“没能……没能看到，你，你和汐儿成家……我不甘……”一阵毫无生气的咳，殿母嘴角上扬，带着一丝笑，打趣：“我……还想，还想抱孙儿呢……你这臭小……”在殿期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心思极重……也不知，你整日里想些什么……殿家，殿家那块匾额……”殿母缓缓抬起手，朝着门的方向指了指。

“这匾额……如同一座大山，我知，这些年，你辛苦了……”

去雍州之前，殿期曾指着那块金灿灿，沉甸甸的匾额告诉殿母：殿家这块匾额有多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给殿汐铺好路，待他成亲，生个一半女，往后日过的也舒服些，殿家也不必担心后继无人，这就成了，我若现在成亲，往后这匾额难不成要压在他上吗……

可如今一屋人乌央央站在一侧，都偷偷抹着泪，殿母轻轻拂上殿期的，燥的手顺着他的发缓缓下：“不是盼你传宗接代……为母的一私心，想看看我儿这样聪慧的人……生的孙儿得有多么聪明伶俐，惹人怜……”

知莫若母，原来殿母仅有的一私心，也只是怕殿期老来寂寞，无人送终，不盼他光耀门楣，不盼他继承香火，不怕九泉之下愧对先祖，晓他为殿家这块牌匾兢兢业业，知他为殿汐竭尽所能塔桥铺路，懂他畏手畏脚，小心谨慎，着殿家这块如山的匾额，如履薄冰，老祖宗白手起家，几代人的心血，都压在殿期的上，这二十多年来，可曾过一气？

原来，这一切，母亲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