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初时以为她莫名动了怒，心小小地悬了一下，待见她满迷蒙，人靠在床沿，却还在一一地晃动，便知不过是酒后任，松了气：“过了元日，便二十九了。”下被得痛了，便挪了挪膝盖，轻轻唤：“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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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地眯起，偏看向边的婉儿，旁人都忙着赞颂恭贺，这小东西却一晚上都沉默寡言，非要自己追问，才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声，着实令她心

可三十年前，她穿着这样的裙，会令年轻的太双目放光、语无次、手足无措，令中其他人艳羡嫉妒、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三十年后，她穿着这样的裙，却只能看见人们经年累月、习惯成自然所堆积的刻意讨好，以及大臣们中一重又一重的猜忌惊疑。

她已许久未曾穿过这样的裙。

她松了手，整个人倒了下去，似自言自语般喃喃：“过了二十九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时世变幻，一切都与她年轻时不一样了,小娘们丢了幂离、帷帽,学起胡服、胡妆,衣裳越穿越冶艳，言谈越来越大胆,内外，私相授受之风大盛，无论年长年少、妇人女,日应男之约踏青同游、夏日披轻薄之服骑游猎、秋冬妆艳抹饮宴…礼法规矩,似早已不在她们的考量之中。

，两手向内去扯被角将她盖住，她没得到答案，忽地伸手来，住婉儿的下，用力一抬，婉儿便被她得仰起脸：“你到今年，将要三十岁了罢？”

她毕竟已经过了穿石榴裙的年纪，也早不是心打扮乞求他人垂怜的份——不过也正因如此，穿石榴裙这件事变得…十分有趣。

唯有这石榴裙，自那时至今,依旧在两京女妇中盛行着,不但盛行，还因着她的登基而愈受追捧——而她自己却已许久不穿了。

婉儿一时揣不她的意思，陪着小心：“自然是继续侍奉陛下。”

穿着石榴裙受正装礼容的群臣朝贺的皇帝，她怕是一个罢，那些人中的猜忌惊疑如此之，却依旧只能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她脚下，喜喜地向她呼贺万岁。

侍臣还以石榴裙为题，一连了许多诗句，亏了许多青年俊秀，龙凤之才，偏偏要舞文墨，违心地颂扬她这六旬老妪的貌，更有甚者，则隐晦地写诗，或自荐，或向她推荐自己的侄——好似她已年老衰，就合该单为着一个俊秀的容貌，或是雄大的“”，去将就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酒饭袋一般。

她笑着摆了摆手：“说了不要同我说这些虚话。人说三十而立，不独男，女也是一样，三十…我三十的时候，已诞育了一女。”她翻了个，婉儿尚近床沿跪着，猝不及防地便与她面对面相贴，她半眯着看婉儿，依旧是醉朦胧，说来的话却令婉儿的心砰砰直：“年近三十，未有婚，连与男接近都不到，从早到晚，对着的不过是这一方廷，卑躬屈膝、忍辱恨，你…怨我么？”

她留恋地抚过裙摆,如少女般两指拈起一角,轻轻将裙摆提了一提，向镜中的自己抬一看，夜的灯光消去了镜中人脸上的老态,除去眉目更朗、形略增丰硕之外,看着竟与三十年前别无二致，甚而因着岁月沉积，更显几分雍容贵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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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则天（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