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心一，正在思量该如何回答，却听她又：“有人说：‘公主人在掖，皇嗣居东，两人都在陛下底下，诬陷不得，所以自婢手，挑拨陛下疑心——此举意不在实证，而在引起陛下猜疑之心，致陛下以不慈之名，实是险恶至极。’朕问他：‘你就这么肯定这是假的？万一真有其事呢？’他说：‘陛下是公主和皇嗣的母亲，自古有闻以废父，未闻有以废母的。’朕说：‘自古亦未闻有女皇帝。’”笑意微收，抬起来看婉儿：“你以为呢？”

婉儿不不慢地：“陛下明旨不许皇嗣结外臣。”听见她说“可你不是外臣”时面亦无变化：“妾虽是内官，却跟随陛下外朝、草制拟令，无外臣之名，却有外臣之实，故陛下不许皇嗣结外臣，妾亦不敢与皇嗣结。”

婉儿知她在打量自己。跟了她这么些年，婉儿已不似最初时候那么战战兢兢，也多少都能猜知她的想法，然而被她这样打量时，心中依旧会惶恐忐忑。她一定已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知自己刻意调的“外臣”是什么意思，也知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安定公主和武氏诸王可以献一百个、一千个徐长生，却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上官婉儿。

婉儿略加思虑，轻声答：“妾不明白。”

婉儿与手都低得恰到好：“妾亦时节向宗室诸王、诸公主和庐陵王妃送节礼。”

所以徐长生姊妹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笑，随意的向人她的近况，上官婉儿却只能在她的打量下战战兢兢、惶恐忐忑。

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婉儿静静地等着，没有等多久，就听见她略带笑意的声音：“怨不得太平和你亲近，你与她倒不无相似之。”

她失笑。

婉儿慢慢跟着她上到长廊，看见她把手搭在椅背上，形微转，目光掠过洛，投在的墙之上，天光未明时，那里黑沉沉的，如兽蹲据，天光渐亮时，城墙上的旗帜才鲜明起来，虽是改换了大周的旗帜，然而看之下与大唐却依旧无甚分别，至多是换了颜和名目，建制沿革，到底还是承自大唐。

向来军国大事，皇帝虽有决定之权,却也不得不经政事堂

婉儿低垂了：“妾以为，这个人一定没有过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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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可你不曾向旦儿送礼。”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去睡…晚安。

她笑着瞥了婉儿一：“你明白的，你与她与我，我们都明白。”说完这句，似是累了，就在长乐椅中坐下，睛闭着，像是睡着，又像是未睡，婉儿习惯地要去替她肩，她却睁开示意婉儿不必，再看对岸时目光炯炯，全不似她如今的年纪，更没有分毫一夜未眠的样：“周兴上密奏，说长乐公主家与中之人勾连，意拥立皇嗣、图谋不轨。”

数年以来，她第一次提到长乐公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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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看似呼风唤雨，说到底，却也不过是一个倔的母亲——这样一想，婉儿竟觉得她比往常看起来要亲切了几分，忙忙收束心神，忘掉了这危险的想法，果然已见她转了，如平常那般看似和蔼实则威严地看向自己：“这些年，你年年都向长乐公主第送年礼？”

第302章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