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要让武后觉得可惜。

延福此人倒不甚严苛，同在御前，彼此相见，亦有几分同侪情分，寻常示好，自然不值得她这样惊醒。然而今日远非寻常可比。

武后待边人，宽厚时甚是宽厚，料钱帛，从不吝惜，亦常与小人作平常戏语，并不常摆些主母架，可若有人犯了她的忌讳，其分严苛，也远甚平常之主。御前行踪言语，便是她的大忌。延福在武后跟前已有二十余年了，不会不明白这样的理，却偏偏冒着犯忌讳的险了，一定别有所图。仔细回想，延福这些事唯一所能得到的好，大约便是令婉儿去对付韦团儿了——武后边的每一个人，看似安分守己，其实却都有自己的计较，贺娄氏以练，勇于任事，不守定规，却颇有些锱铢必较，一事兴荣，延福与婉儿都未必放在心上，她却毫厘必争；李氏年资尚浅，也不是最得的，却极贪财；阿青虽是一心想着武后，除去尽忠职守外，一举一动也宛若木人一般，可却极其护短；延福老猾，万事不肯，谁也不肯得罪；连新受重视的崔明德，一言一行，也见得心机沉，绝非易与之辈——还是世家大族。这么些人，都还只是武后近侍的冰山一角，更不必提朝中那些或诙谐、或沉稳、或有文采、或有雄才的大臣了。

婉儿有些心烦地阖上，和衣倒在睡榻上，静静地思索着日后的对策，然而越是焦虑，反倒越想不什么有用的办法来，不但如此，在榻上反复翻了几次之后，思绪还飘到了旁的地方去了——武后已不年轻却依旧极引力的白皙，袍衫下若隐若现的线，御榻上生死间随说的话语，还有那张既毅又妩媚的端正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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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觉得倘若自己是个男人，事情恐怕就更简单些，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一个面首，一个趾气昂的幸臣，凭借男女之间天生的引讨太后的喜，或者如那冯小宝一般，生得一件天赐——这都是旁人夺不走的优势，专属于一人，而不是如她这样，什么都有一些，什么都不像。她想让自己有些独特之，足以长久地引着武后的注意，维持她在武后边的地位，而不是如韦团儿一般，好用时用一用，不好用了，随手丢弃，亦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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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庐

上官婉儿只是武氏太后众多随从中的小小一员，有些才气，有些本分，有些家世，有些亲近，脸在这么些人中也是中等偏上的厚，背弃祖、父之仇，觍颜侍奉床笫，除此之外，却再看不见什么令武后非用她不可的地方。

她倒不以韦团儿为心腹大患。此人起自婢，本无基，又是经密告而得擢，不得人心，武后用得着她时得势，用不着时略加疏远，便自有人去落井下石。武后所用之人，大如此，则幸如平步青云，退则猛退如悬崖直坠。她所忧虑者，反倒是延福向她示好这件事。

今日之韦团儿，未必就不是他日之上官婉儿。

惹了太后的怒气，命她以后必经通传——她去以前，太后未曾说什么，来以后，却命向郑娘赐菜，又问了你什么时候走的。”

婉儿心中一凛，轻声说了一个“谢”字，看着延福去以后方慢慢离开，自己在屋中独坐良久，回想起母亲的嘱咐，较之白日一时的惭愧，更添了几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