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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和七娘都是在雨天殡的。七娘年纪小，不曾大办，只用一棺木葬了了事，阿娘倒是正经葬了一回，为此无生忍和韦也不得不正正经经地守灵送葬，在无止境的雨中守着阿娘冷冷清清、无人吊唁的灵堂，又踏着泥泞的小径将阿娘的薄棺送到郊外，在韦氏祖坟外侧，最不起的角落里草草一埋，任雨将上的麻衣浇得透，连心都得透透的。

不知独孤绍的父亲对她的期望如何，但是以祖父的心情推想，大约…是相同的罢。

然而崔明德也常常觉得自己很不幸，因为假若她是个男孩，她一定能如祖父所希望的那样，在这广袤天下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惜她却是个女孩，祖父每每仔仔细细、耐耐心心地向她解说那些曾传承了数百年的崔氏荣光，其后便往往叹息一声，告诉她，就算嫁了去，也不要忘记“崔”字。

崔明德看着独孤绍换好了衣裳，见那张厚可堪媲则天楼的脸上居然些少女般期期艾艾的期冀神，听见她装作毫不在意般厚颜请求——“反正你这里地方大，不如就把我的衣服放在这里，闲时到你这里更个衣、打个盹，好不好？——你在里，消息迟滞，我借你的地方，可以顺便替你传个消息，通个话，不会让你吃亏的”，微微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垂了，轻声：“前几日，你父亲命阿托到我这里，请我劝你作婚。我便托大兄寻摸了几个四姓弟，将名字给了阿，迟至月末，你父亲便当有决断了罢。”

明明雨已经停了，外面却像是比先更闷了，忽然空中炸一声，不知是不是惊雷，但见独孤绍面雪白如纸片，手将刀柄了又，终是松了手，长一气，一字一句，定地：“我不会嫁的。”

年幼的韦固执地认为，既然阿娘和七娘都死在明媚的光中，那也当葬在光中。她想她们既不能快快乐乐地生，便一定要快快乐乐地死。崔氏

从到尾无生忍只是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肝寸断、撕心裂肺、几度厥，倘若没有韦阻止，多半早就哭成了孝悌表率、死名在。而韦却一也哭不。满心的话如雨般纷纷堆积，无倾泻。

连日大雨，院中终是积起了，坑坑洼洼的，像极了孩提时所住的小院。

全是因为祖父。她是祖父的希望与骄傲，祖父亦是她的榜样与骄傲。

她真是长大了——说来好笑，她虽是将门之女，从前却最怕打雷，每逢夏日雷雨，总要钻到崔明德怀里闹腾一阵，等雷声息止才肯去，可如今，却敢在雷电加中冒雨而行。这样的独孤绍看着有些陌生，有些…让人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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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百孙院毕竟是皇孙所在，屋舍摆设，皆亲王规制，用度人手，虽经两省三令五申，却也往往逾矩，绝不在“寒街陋巷”之列，韦之所以生此慨，只是因她不喜雨天。

初时，总觉得既了皇家，再差也比外的地方，等真的在中住下来，才知，堂堂天家中，竟也不乏寒街陋巷，肮脏龌蹉，亦不逊于外面人家。

崔明德知自己彻底地不用嫁去时，心里其实是松了一气的，这样至少她可以长久地留在崔家，守着“崔”这个姓氏和祖父的希望终老。

第222章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