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抬看阿，看她亮晶晶的：“阿，你会唱歌么？”

婢如仙仙、小浪之类，要幸福得太多，可是有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这样是不正常的，十六岁的人，本该快快乐乐地读书，痛痛快快地受到父母无保留、无条件地疼，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属于自己那又傻又中二的青，而不是每天从早到晚地揣母亲的心意、似是而非地琢磨着这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夜里偷偷溜来和自己的嫂偷情、和恋人商量要怎样栽赃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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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怔了怔，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从前和七娘学过几句。”她侧了，轻轻唱了一首民谣，她用的不是官定正韵，唱来的词我有许多都不懂，她的调多半也是不对的，有好几显然有脱节，有些地方还有重复，有一回她还特地停下来，回想一刻，才又继续唱，唱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是七娘和外间坊巷小儿学的，她们不会正韵，也不识字，唱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七娘年纪小，也不懂事，和她们学了，就对我们唱，结果被父亲知，连我带她，一起关在院里罚跪，无生忍来送饭，被父亲发现，饭没送成，还白白捱了一顿打——亏他白读了那么多书，比你还笨，若是我…”

电视和书上看到的东西多容易，可在现实里，连控制自己的嘴角、从而得而恰到好地微笑都是件令人痛苦的事。而且电视上的人从不会真死，故事讲完，演员们继续来，在这里那里谈笑风生，说些拍摄过程中的趣事，可是在这里，“死”就是“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前消失，不会有演员再从片场里跑来，笑嘻嘻地安受伤的观众，“死”还有许许多多的名称，皇族和重臣可以被“赐死”，罪名轻的可以“绞”，倒霉的“弃市”，最倒霉的甚而比“凌迟”还惨。而且一人之死，还远不是终结。

阿没有迫我回答，她只是耐心地看着我，一手搂住我，让我枕着她的手，另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因思家而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童年时候，母亲也曾这样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哄着我睡觉。外祖父自草莽，言音颇有些不正，母亲也因此学了许多并州乡音，她平日里从不提起在并州的过往，唯有这时候才会轻轻地唱些似是而非的并州乡谣。她唱歌时声音真是发自内心地温柔，这温柔明明白白地误导着我，让我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位恰巧姓武又恰巧有些势的皇后。这温柔也曾误导了李晟和李睿，他们总将她当一位母亲，而不是一位政敌。

她住了嘴，搂住我的肩，有泪自她角一串串落下，她忙将脸转开，我坐起，自后向前地抱住她，让她靠在我的肩上。将她搂在怀里时，我才发现自己已比她了，虽得不多，坐着时却已能看来。我轻轻拍她的背，听着她的啜泣渐渐低下去，忙将话哄她：“无生忍才不笨，我荐他时，吏调过卷

我曾日日夜夜地想着要如何变，也迫着自己去变，到足以护住自己和阿，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怀疑到底要怎样才能算真正的，而大所付的代价，又到底值不值得。

倒回去十六年，打死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太后”、“皇帝”、“宰相”们站在一起，参与这些以前在新闻联播上都未必看得到的国家大事，听闻这些从前只会当八卦或是斗剧内容的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