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凝视着她，婉儿知自己今日有些逾越了，可她竟奇的没有害怕。如今她已非刚到紫宸殿时的上官人，她在武后跟前服侍了两年余，见过这位武后兴时大笑、生气时大怒，知她的许多脾气秉，亦知她的许多私底事，她知武后固然喜别人温柔贞顺，却也讨厌边人的平凡庸碌，她知适时自己的爪牙，未必便会让武后厌恶，说不定会反令她对自己更有兴致，她知武后对于边人所犯琐事的罚其实并不严重，她还知正值新帝初立、太后临朝，武后必然要大量任用私人以抗衡宰相，而寒士和中内人都是极好的选择。

婉儿将夹衫脱下收好，方：“天下至重，莫如陛下，陛下所重，莫如贴，如今妾得朝夕近服侍陛下，可见陛下之信重，陛下肯将此重任托付妾，则是已知妾之忠心，如此试探，恐伤圣明。”

婉儿迫着自己不去想报仇的事。她知心怀怨怼与偶然抱怨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后者至多令武后不悦，前者却是命攸关——不但攸关她的命，还关系着母亲的命。婉儿知自己如今力量尚浅，绝无报仇之力。日后就算她有了报仇之力，第一要的，

武后淡淡：“夜天黑，不便，所以赐她乘舆，不是常礼，只要不叫南衙那些人看见，便无妨碍。”

婉儿抿双，看似恭敬，实则倔地回望武后。了不起是杖责，紫宸殿中又不是没人被打过，行刑的都极知分寸，如她这样份，挨上四五十杖也不会伤动骨。至多不要这个才人，如此倒也遂了母亲的意。若是武后反倒因此而更欣赏自己，那便更好了。时局多变，正是的时候，若她能籍此扶摇直上，光大上官氏之名，对祖、父和母亲，总也是有一番代。

婉儿：“若如此，是不是明旨宣达中各，免得有那不晓事的误以为团娘逾制，若半将人扣住，或是惹来御史谏议，倒是麻烦。”

婉儿知自己与团儿之事已人尽皆知，镇定地走到武后后，一面替她除去外袍，一面：“妾见团娘在阶下乘舆，似大不合礼制，所以多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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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笑看她：“你倒是不徇私。”

最重要的是，她知自己不想再这样等待下去。那些噩梦持续不断地困扰着她，令她日夜难安。她极其想知，自己在武后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有没有比衣紫衣、中乘舆、掌内外密告的韦团儿更重要一些？除了免去自己掖劳役之外，武后又还能给她些什么？倘若这样小心谨慎地侍奉，换来的只是一辈苟且，那么婉儿这般尽心竭力地尽心侍奉自己的仇人，又是为了什么？

婉儿躬：“妾是陛下之人，与团娘不和，是为陛下计，非为己计，请明旨宣达，亦是为陛下计，非是一己一之恩怨。”

福亲为武后辇驾长呼清时所发的那介于男女之间、耀武扬威又带着一天生婢气的呼喝。说完也不等婉儿回应，衣袖一摆，步跨门槛，趾气昂地下了阶，乘上一双人抬的肩舆——婉儿知团儿近来仗势跋扈，却不知她跋扈至此，凝望一，低转殿中，见武后已起站立，见婉儿来，笑问：“叫你来，怎么耽搁至此？又与团儿合气了？”

武后挑眉：“若果如你所说，朕倒是该好好重用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