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小便受心保育，其实能跑能能骑能打球能狩猎能一切常人所能之事，数月之前，那人所喊的心痛本十有九成九都是假的。中上至皇帝，下至杂役，人人都知这。只不过人人都着她，谁也不说破罢了。

而她明明知这一。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细长的黑影自阶上折下去，在台阶上铺一条细细窄窄的小。韦已沿着这小上来了，站在了一层阶上。再上去，是太妃寝殿，后中第二的殿宇。

酗酒，少眠，多动。这是那个人从前最怕的事。有时韦劝她去走走，她都恨不能要拿一万条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古怪医理抗辩，说“心疾的人不可剧烈运动”。

那一日的武后，站得比她些，在紫宸殿上。圣沉疴难愈，看就在今年，过来了今年，她和武后便会各自更上一层。武后会成为全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她则会次之。

韦如今就不会这么想了。毕竟这位天真憨、与寻常人家小女儿无异的小公主，数月之前还心策划，一一地将她那本就不甚健壮的摧残到了极致。这份狠心和毅力，本就不是常人所能有的。更不消说这份与那位陛下同同源的偏执劲了。

等到她

真是越想越生气。还不如当初不扶那一下，让她吃些亏，长了教训，再也不敢招惹自己的好。

她和武后之间，从此只隔着一薄薄的墙。

韦闭上，一一地回想吴小浪向自己回的那些事：某月某日，去打猎，回来没有用饭便饮酒，劝不住；某月某日，和崔明德通宵达旦地下双陆；某月某日，和独孤绍两个骑，喝了酒，自二楼向天津桥畔扔金，又在御苑里和独孤绍的侍女比赛谁走得快……

韦一向很钦佩既能狠得下心，又有毅力的人，但是那个人忽然表现这样的狠心和毅力，却令韦极其愤怒。她至今还能回想起那人与自己相时嚷的每一声“心闷”，相久了，她已能够清楚地分辨那人到底是真的心痛，还只是短暂的兴奋。

武后便是这样站着看她们的。那时自己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伴读，只能跟着人从远远地拜一拜帝后，从来不曾近。那时的武后，看起来真是在上，遥不可攀。

自己那时常常在想，这样一位贵的天后，和这样一位看起来和寻常人家小女儿毫无分别的公主，真的是母女么？她们两个除了样貌，本毫无相似之。

可是数月之后，她所喊的每一声心痛，都可能是地府的命符。

韦地攥了攥掌心，抬时已经看见了天边第一缕光线。

韦沉默地了，缓缓步殿中，再来时，已经换了一得的衣裙，款步登辇。

七七小声问：“去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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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垂了，直直地去看自己的脚尖。不知几更天了，月亮低了下去，将地上自己的影照得很长。

韦以前不信，只觉得她惫懒，满嘴里胡说八，都不过是为自己的怠惰找由。现在信了，想劝她好生修养，那人却不听自己的了。

武后用了三十年才攀越这墙，却不知她会费多久？

“更衣，”她淡淡地吩咐，“传辇。”

等到她翻过这墙…等到她翻过这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