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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过来了，步履轻快，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韦很难想象这个人长于。以她的见识和在中十日的经历来看，中人员更多、牵涉的厉害更复杂，其中凶险微妙，数倍甚于她所曾见的世家门阀。在这样的地方，能有这样的笑、这样单纯的心机，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那个人实在是太幸运？

韦不敢想。她怕想多了，自己会嫉妒得发狂。

韦的闲话，终致这位“九姨”忧郁而死，临死时还握着韦的手，嘱咐她“日后好好侍奉你阿娘，你的终，都在她上了”。

李太平大笑起来，韦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笑的，却只能默默地陪一个微笑，听这位公主说话：“我那球技，都骑不住，还下场呢，从上跌下来，就是真‘下’场了。”

第104章行（二）

韦恨崔氏，恨她毒。韦恨韦洵，恨他暴。韦恨韦玄贞，恨他不慈、不仁、不恤。但韦最恨的是自己。她恨自己为何没有及早察觉崔氏的毒，提前向阿姨示警；她恨自己不察，竟让七娘遭了韦洵毒手；她恨自己为何不能生成个男儿，代替无生忍去参加制举、攫取荣禄、保护至亲；她还恨，恨自己在至亲被人谋害之后，还要认贼作母，委曲求全。自从阿姨死后，韦便抛却了一切阿姨和七娘曾喜的闺秀事务，专一地练习骑蹴鞠。从前她只是喜这些技艺，怕被晒黑、怕练得鲁，还不敢十分狠练。现在却憋着一劲，发誓要将自己练得骨壮，谁敢欺负她或是无生忍，她便一剑去，要了那人的命——当然，韦知这些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崔氏的所作所为告诉她，真正能够杀人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弓刀箭戟，而是这复杂幽微的人心。

公主的伴读们之间暗涌。崔、王、房、裴、韦，皆是千年大姓，世家门第，理说本该相互亲才是，然而王氏自隋时便已渐渐没落，虽还列在五姓七望，其实五姓早已只剩四姓，王平、王婉虽自嫡宗，却早已没有崔明德、崔顺德那样的家世底气；房氏本非一等门，孙不及崔、王、韦兴旺，武德末年又遭遇了那一场丧，房遗则之父兄皆因此而死，自己也被放多年，如今虽荣登品，却是族中凋零，且他是因攀附天后而起，朝中人甚耻之，士族目之为寒门新贵，庶族目之为门毒，连带的房氏姊妹也遭诸世家女排挤，以为并非己类；裴氏倒是与众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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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韦弯了腰，谦卑地向那个人行礼，同时小小地退了一步，好确保自己不曾越过韦欣。

韦隔了好一会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依旧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不会骑、球技不佳这等丑事，别人都只会拼命遮掩，她怎么还能拿来玩笑，还笑得这么…畅呢？那个人还在那自作聪明地咯咯大笑着，韦听见这笑声便本能地生一愤恨，却依旧只是微微低着，一个恭顺的、恰到好的温婉笑容。

李太平伸手扶住她，笑嘻嘻地：“不是说了以行辈相称么？叫我二娘，我叫你…四娘？久闻韦家小四娘大名，什么时候在中也打一场？我一定到场为你助威喝彩。”

她的笑容实在是太灿烂，简直刺得人睛生疼，韦低了，轻声问：“二娘自己不下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