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上朝总睡惺忪满脸不情愿的纨绔，端端正正直了背脊跪得一丝不苟，圣驾前从容不迫整衣敛衽，行三跪九叩大礼。礼罢抬，净净一张白

往昔为了这难得清幽的院才会来看叶青羽，现在叶青羽不在了，所谓世外桃源一般的院原来亦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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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叶青羽总说温将军好，提着鞭追着儿满街跑总好过把儿丢照镜坊。怪叶青羽看他的神里总夹杂着那么一丝羡慕。

叶青羽，送他的时候不见他笑得多愉，却总在落之后让他发现他的留恋与不舍。唐无惑和二都说对了，枯枝要单单一枝在瓶里才好看。太多了便太目惊心，目惊心得叫人真的……落下泪来。

文武百官竞相列好言相劝，温雅臣发现只有自己和唐无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旁观。戏文里说，公痛失所后，将所有面容肖似的女集于后院。醉酒失态，是否也有三分是因为那同样柔婉细致的眉目？面对与心中所如一辙的瞳，斯文风雅的王爷又何其冷情，淡淡以一句“婢女难产而死，臣乍闻此讯惊慌失措，惶恐之际一时糊涂，错将此等大事隐瞒”将所有过往简述。

临江王说，私自生是他的错，他愧对先祖愧对陛下愧对百姓，那般连篇累牍那般悔不当初那般痛心疾首，说了那么多，只轻轻一句“私生之”提及了叶青羽。

墙角架上，硕大的白瓷净瓶犹在，满满一捧枯枝，枝桃凋尽。温雅臣起走到架前，探往瓶里看，明净清澈的面影影绰绰倒映一双满是血丝的。瓶净光洁，显然有人心拭，更有人时常更换清奉养着这一堆无用的桃枝。

天和元年末，临江王上书，请封独为世。三日后，临江王世随同月琉王同返北疆，名为使实则为质。恰是下诏的同一日，温家大少长跪门外，愿投军伍，甘为小小一名前卒，为吾皇长守北疆边关。朝野震动，满城风雨。

“贱婢大胆无知，暗自隐瞒情，待臣觉察却为时已晚，乃至铸成大错。臣轻忽疏漏教不严，以至惊动天下，为万民所指，更令吾宗室蒙羞，臣……臣无颜再见世人！”说得那般恳切诚挚，独独不提这二十余载的不闻不问。声声说着枉为人臣枉为人，却绝不提“枉为人父”四字。温雅臣木着脸看周遭那一张张或心酸落泪或掩面而涕的脸，嘴角一勾，险险笑声。

温雅臣怔怔摸着泪四溢的脸，耳畔仿佛又能听得临江王沙哑暗沉的哭声。至今未娶的临江王，府内连侧妃都未曾有过。曾是京中多少豪阀世家中第一等的乘龙快婿？大殿之上，素来以温文可亲闻名的王爷连连叩首，哭得连当今圣上都搀扶不起，直将额磕得一片红亦止不住悲声。众臣面前，他直呈叶青羽世，婢女之，醉酒失态后的意情迷。

手指抚过枯的桃枝与冰冷的瓶，温雅臣坐回书桌前，放四顾，是人非，曾经蹭在脚边打撒的猫儿也不见了踪影。自雪白的纸张至翻开的书册，自架上林林总总的笔至悠悠泛着微光的老砚，一一将所有看过，一笔一划慢慢刻心底。窗外荫滴翠，幽静依旧，清凉依旧，赏心悦目依旧，只是少了叶青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