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说得果然不错。自来人心可怖，锦上添易得，难为雪中送炭，更险恶趁火打劫。”

摆手挣开他的搀扶，温雅臣拖着袖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很远：“一年了，我只当已有十年。”

前就是倚翠楼前熙熙攘攘的十字大街，鼻目的胡人客商赶着骆驼往西市而去，茶馆里的小厮放开咙立在门前殷勤揽客，晚起的娘慵慵媚媚倚在窗前梳妆。温雅臣放开目光，追忆一般向那街右方小得轻易觉察不到的巷瞟了一，掀袍举步，镇定从容地拐向左边的石板长街。

“那位严大人真是……”温荣啧啧有声，不知该找什么词来形容。

金銮殿上，方即位不久的少年天听罢奏报，久久不语，半晌后苦笑长叹：

温雅臣停下蹒跚的脚步，扭过无声无息地看他，赤红的瞳里不见一丝迷离。温荣一缩脖，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更讶异于他此刻愤恨狰狞的面容，这位总是嬉笑脸没有正形的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般沉狠厉的表情？

“有担当，有胆量。”温雅臣垂看着鞋尖，声调平直，缓缓替他把话说完，“有胆气方为男儿。他一直心定，从来都没退缩过。顾明举总跟我抱怨，严凤楼是个死板的书呆。你说，一个手无缚之力的书生，他从哪儿得来了这么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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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温荣绘声绘同他描述天牢外的情景，不苟言笑、浑上下没有一丝人味的严大人在见到顾明举的刹那笑了，素来笑脸迎人的顾侍郎却意外绷了脸，瘸着，固执地独自歪歪扭扭跨天牢大门，而后伸手把严凤楼拉怀中。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这两人就这般搂在一起，从前围绕在严凤楼上的污言秽语与风逸闻顷刻间又都浮现在众人脑海中。异样目光与窃窃私语里，严凤楼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同顾明举手握着手，并肩走过了车龙的长街。

天佑二十八年冬，北方有月琉族王率使团京朝见。恰在新帝初登基，万事基未稳的时刻。据闻王得月琉王喜，使团不过屈屈二三十人，边境之上却足有五万月氏兵将护送。大军直抵边关冀北城下，登临城便可见雪白篷帐恍如云朵一般铺陈而去，连绵不见尽，金中军大帐光华耀目与城门遥遥相对，端墨黑底的大旗上，一只金狼怒目而视血大张，正是月琉战旗。

爷喝醉了就连路都不认得了，从这儿回府，打先前叶公住的那条巷的巷过去就好，怎么偏偏回回都走错，绕了好大一个圈。”

他停下脚，转回，一脸的疑惑不解。温荣瞠目结，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许是……生来就是如此。”

温雅臣识趣地没有去天牢，孤一个人登上城楼，看着遭贬的严凤楼扶着顾明举，一步步也不回地慢慢走这个无数人心生向往的天下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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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温雅臣轻声问着，嘴里喃喃自语，把“天生如此”四个字反反复复咀嚼，倏忽飘然一笑，“难怪我没有。”

临江王

这一次，温荣再不敢声提醒。

天佑二十八年秋，一个天气碧空澄澈的日。顾明举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