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臣无心追问他话中的内涵，弯腰收拾地上的盒：“整日里算来算去，有意思吗？”

佯作不在意他中的动摇，顾明举叼着枯草兴味盎然：“新戏班？”

不知不觉，一片死寂。远远地，曲折幽暗的墙后依稀传几声风声，兀然长长一声尖啼刮耳中，凄厉骨。顾明举端然不动，温雅臣却止不住浑一颤。

如今正演到兄长打鸳鸯，公寻肖似之人醉酒寄情。那公扮相俊唱腔亢，及至幽怨双眸闪动百转千回，看过这戏的老少妇孺没有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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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举摸着下认认真真地听：“确实有些意思。一个没有红角的外地戏班，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可不是件容易事。”又是那样闪闪烁烁莫测的表情，一双桃光四掠过无数谋算。

“我若如你一般，自然觉得没意思。可你若是我，再不想争也不得不争。大护国寺的老和尚说，世人愚昧，熙熙攘攘皆为名来，川不息皆为利去。家人四大皆空自然觉得人世庸俗可笑。只是，名利二字纵然诱人，可倚翠楼中的尖魁尚有人慨不够颜，何况众生芸芸大千万象？焉知你之砒霜即我之糖？奋力搏杀，在你温少中或许只觉污秽恶俗，在我看来，却只为挣扎求生。”不是所有人都生来锦衣玉，浑浑噩噩亦能安享尊荣。所以他才喜同温雅臣一起，看着这个不知疾苦的公哥昏天黑地胡闹，心中便不自觉跟着生几分快意。能这般无所顾忌任意妄为，也是老天对他的厚了。微微一笑，顾明举撇开话题，“你的那位叶公呢？还在劝导你用功读书？啧，真是个实心的老实人……”

依稀是才佳人戏，才八斗的富家公与倾国倾城的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后园私定终。原以为两情相悦可成双，谁曾想公家中另有一位兄长，兄长同样青睐小。公父母早逝，皆由兄长定夺。兄长大权在握横霸，公年幼孤苦柔弱无依。曲折过后，心上人无奈成了长嫂，公悲痛绝又无可奈何，痛哭涕誓言终不娶，更找来无数面容肖似的女，纳后院，日夜醉生梦死……这戏班的戏也排得古怪，如说书一般，每日只演一折，每三日方再演下一回。

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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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握双拳自镇定心神，温雅臣咬牙克制着心底的恐惧，“是个坤戏班，连小生都由女装扮，戏也是新的，没见过。”

温雅臣敛下双眸，正望见他下上青黑的胡渣，昔年惊艳京华的顾探如今全然一副胡拉碴的落拓模样，哪里还能看半风肆意的绝雅致？这是因为时光不留情，抑或世沧桑人老？想起前些日在大殿外见到的严凤楼，升官后的严大人瘦得比从前更骇人，形销骨立的样，远远被百官排挤在外，背脊纵然如松，却总有一说不清不明的凄楚孤绝，仿佛风再稍大些，这副铮铮铁骨就要被错落不停的雨打得粉碎。那么明练的两个人都被消磨成这样，有些事，真的一都碰不得，醉生梦死总好过生不如死。

说还死了人。哦，对了，南边来了个新戏班有意思。”喝茶听戏斗狗打猎，纨绔弟的样来来去去就是这些，“难得有新戏班城，人人都去看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