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她的话，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站在盘龙烛座跃的灯火旁，逆着光，看不清喜怒哀乐。“律，亲王反叛，当由大理寺、刑和御史台三会审。牧白，如若要将你由大理寺，你可愿意去？”

她竟说他是个好皇帝这般直白的评价，可见是真醉了。

周牧宸站在她面前，居而视，声线凉凉的，倒听不喜怒：“有人参你在西陲拥兵自重，有人参你意图裂土分茅，有人参你，对朕，对江山，有反心。”

天暗沉，支起的窗屉外落雨一刻不停。全敬安已悄悄溜到小隔间里换了一净衣裳，站在廊下竖起了耳朵。可惜屋檐下雨势绵绵不绝，他几乎把耳朵贴在了珠帘上，也听不到内间阁里的说话。

“你可知这是什么？”他问。

皇帝静默的望她半晌，沉闷的：“可是朕，不愿意你去。朕不愿意让满朝文武看朕的笑话，说朕的兄弟一个一个都急着串权夺位，急着让朕众叛亲离。”

他起走开几步，拿了一只紫檀匣，匣里有数本折。他将它们一叠取来，都放置在周牧白的案几上。

好在小丫们都被打发去了，他仿佛牙槽疼似的了气，跺跺脚抱着拂尘，将手又袖了袖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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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盏酒，华丽而富贵，其实它有另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别名：鸩酒。

“父皇教导我，守成之主，心正仁厚，方为百姓之福。”周牧宸隔着两卷翘的几案，的望住她睛，“你说，朕的心地，可算仁厚？”

周牧白脸上还是怔怔的，接：“自然是去的。”

“金盏酒。”她尽量稳住声音，可依旧有些虚颤。

周牧白一句一句听着，略侧着，呆了好一会，才慢慢言：“皇兄，你信么？”

周牧宸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哭笑不得。

周牧白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可她看到他转在案后取一只碧玉酒壶，她就恍然明白了。

周牧宸：“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周牧白缓缓的眨一下，抬看她皇兄。

周牧宸楞了一下，她问的不是陛下，这一刻下意识里，她唤他皇兄。

周牧白了一气，曼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次未得御旨便擅往西陲，是微臣之过错，究其本，千万绪竟已无从说。”她离开几案，跪到周牧宸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陛下要赐臣死罪，臣领旨谢恩。只是内在重门院养儿育女，于臣在外间所作所为实是分毫不知，微臣只求陛下

可这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周牧白虽是醉了，可还知奏折是不能看的，她没碰那几册，只抬着望周牧宸。

周牧宸亲手执壶，在周牧白案几上的小酒樽中斟了满满一杯。紫缎的衣袖锁在手腕上，衬得酒樽里清澈的微。

周牧白侧想了片刻，杯盏里醇绵的酒香还余着几分，她的里带了醉意，坦言：“陛下自登基以来，克己复礼，勤政民，百官上柬，凡有黎民之所请，陛下必躬亲以。”她着：“陛下是个好皇帝，父皇心中定然很欣。”

周牧宸见一坛酒竟喝得见了底，他放下筷箸，里明明暗暗的，“三弟，昨夜里，朕梦见父皇了。”

酒壶通碧绿，是用一块极好的完整玉石雕刻而成，上边还有吉祥如意的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