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棠双手捧着一只木匣来，看他一狼狈，衣角上还有被雨溅的泥浆。显是都没回府换过衣裳，直奔了来的。

周牧宸沉声喝：“去。”

冬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中却没光，漫天沉云乌墨泼染，将廷殿宇压抑得又冷又浊。

睿亲王远在允州，王府副典军却跑回了京里，这事实在有蹊跷。曲斌脚步一顿，转回看皇上。

匣的锁扣已经撬坏了，空的挂着，周牧宸启开木盖，半枚铜制虎符静默的躺在匣中，像失了爪牙一般。

伴君如伴虎，这句老话真是颠扑不破千古不移。沈佑棠把压得的，大气都不敢。

周牧宸赤红着睛了气。曲斌走到门边，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全敬安捧来一盏六安茶，茶汤清澈，绿明亮。

沈佑棠带着一队侍卫尽全力往瑞京赶，待到城门在望，也已是小年（下）了。

沈佑棠匍匐在地，行了君臣大礼，徐徐退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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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宸拢着眉，将手中折随手一掷，凉凉的：“传。”

里刚散了朝，周牧宸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允州往京城的路并不好走，山路坎坷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没通官，得人牵着匹走。

沈佑棠站在门边，一揖。抬看到睿亲王长玉立在厅那副字画边上，中一片烟波浩渺。

窗格外的吊枝金馥兰都覆了层白霜，冬雨滴滴答答的从翘檐上落下来，滴成冰似的。曲斌站在窗台边，陪皇帝说了一会话，耳朵都冻红了。正要告退呢，全敬安便尖细着嗓回禀，沈佑棠沈大人求见陛下。

刚要转门去，睿亲王又叫住了他，他在门前停驻，听得睿亲王长长一叹，柔了声线：“再去趟王府，替我看看王妃，与她说，年节我没法回去了，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也照顾政儿和婳儿。莫要担忧，过些时日我定会安然回去。”

要抄家灭族。”

语音极简。

周牧宸眸光晦暗，沉如海，许久方抬了抬手。曲斌上前接过那只木匣，摆在丹溪龙案上。

沈佑棠听她说得戚然寒凉，也不知是为着卫将军，还是为着圣心难测。

过了会，周牧宸缓缓的叹了一声，白雾茫茫散在前，与茶香勾芡着，便

沈佑棠齿清晰，将事儿泾渭分明的罗列来。周牧宸坐在的龙椅上，越听，眉皱得越，到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牧宸觑笑：“回避了朕还要招你来再说一遍？”

曲斌接过茶，奉到皇帝手边，并不劝，只垂手侍立。

曲斌微欠了欠，问：“微臣先回避则个？”

曲斌后退一步，站到丹墀外，也陪着笑了笑。

半空中下起雾蒙蒙的雨，冰冷的打在脸面上，冻得人哆嗦。幸而天未晚，他不敢淹留，一行人匆匆赶到门外，验过腰牌，沈佑棠将侍卫们都留在北门外，自往求请面圣。

事情并不复杂，背后却不简单。卫瑾鹏挂印的起因，陈旭送讯的经过，周牧白选择的结果。

他忽然动了气，捉起木匣狠狠的掷了去。沈佑棠听到风声在耳，不敢避让，反而直了背脊，木匣飞过来，正砸在角上，划一线血丝，脸侧立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