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遇见良兰以前，北雁一直觉得自己是傻的小丫，这辈也别想嫁意中人、好郎君。遇见良兰后，她很快发现，良兰是个大傻丫。良兰年纪不大，比她小半岁，“大”字是专门用来形容她的傻劲的。

北雁递给她一断崖边的藤条。下去吧。她说。别胡心了，阿枝师兄现在过得蛮好。

良兰理解北雁不能理解离乡之苦楚。虽然北雁一人一刀江湖，摸爬打走南闯北，但她还算不上真正的漂泊。北雁的潜意识里是明白的，在江南纵横的小镇旁，阡陌通的小山上，她的家永远都给予她庇荫；家里有父母和阿风，随时都等待她回去。

而良兰，从十岁起，于巷吆喝叫卖，于桥下浣衣，于炉灶旁切菜生火，于街边乞讨。在此期间，她曾号啕大哭，也曾无数次将陌生人错认为父母，不不顾地喊一声爹和娘。

北雁原来是家里公认的小傻丫。她年纪不小了。她脑直来直去的，有几横七竖八的心思，分给人情世故一，分给功夫一，分给爹娘小弟一。

北雁却看不下去了。她长刀握在手，大步走到小贩跟前，喝：满胡言语！

直到刚才，她都觉得良兰有些单的傻愣与不谙世事的天真，像过去的自己。然平心而论，她北雁现在又能圆老成到哪里去？只不过阿风的病磨去了她的天真而已。

小贩惊怖加地逃离，而良兰，这个差被骗得“倾家产”的傻姑娘，竟不懂得后怕。她抬起望着北雁，满怀希冀问：你也在找石莲？

她们到了谷底。

小贩三指指天，我不骗你的，石莲似玉，百年扎千年叶，万年开一次，生死人白骨，包治百病。这样金贵的灵药，我不说，你能知上哪里寻去？

良兰从中衣的内襟里掏小小一块长命锁，银打的，刻满簇

有是父母在，不远游。若能自主抉择，她宁愿不作这远游。

决绝与勇气，才选择面对落叶风飘絮、浮沉雨打萍的孤寂。当他一个磕在地上，与师长、与朋友、与旧日情分恩断义绝时，他想过死后无法魂归故里的悲伤吗？

北雁攀援藤条，顺岩向下落。良兰与她同步落地。良兰的脸浸泡在岩石影里，明明灭灭，似乎多了几分毅。

“人这一辈，想的都是回家。”化用自p大的《有匪》。

良兰很苦恼。不行啊，我买不起。你便宜些吧！我不找石莲，我要找我爹娘！

街上的良兰在和卖情报的小贩斡旋。

【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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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以前谁告诉她的，人这一辈，想的都是回家。

你这卖得太贵了啊，我盘缠要用光了，买不起。良兰恳切。

【北雁】

小贩愕然，像听了个天大笑话。他鄙夷地啐她一。找爹娘？有病，打听石莲什么！买不买，找你老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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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领路了。北雁对良兰说。

月是故乡明。个中滋味，如人饮，冷自知。

【谷底】

她年纪不小了，可她爹还愿意惯着她，一厢情愿地叫她小傻丫。也许他希望她一直傻着，除了练功夫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