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排柳树，绿的枝条随风摇晃，斑驳影落下来，玉蓉从柳枝里穿过去，好像飘过一场清澈的甜梦，周丹青直勾勾望着，忽然想起他大病初愈，惟恐不堪劳累，便邀着他去前边饭馆吃醉虾。了桌，各式菜摆上来，当中一只白瓷海碗盛着清澄茅台酒，里边养着洗净的活虾，玉蓉愿是惯作伺候的，了袖替周丹青剥虾壳，周丹青正也下手剥莹白虾，刚要拿筷夹到玉蓉碟里，却听对方冷笑说：“向来只得我伺候，您可别折我的寿。”周丹青听得一愣，只得讪讪转过腕，闷着吃饭。他们过去绝非如此生份，吃得同席，则同车，仿佛是对亲兄弟，又似乎不是。小时候两人在房里偷喝一瓶雕酒，那时玉蓉嗓还没坏，趁着醉摇摇晃晃扮杨玉环，甩开声腔唱“海岛冰初转腾”，熏迷眉挑起，活脱似人风华绝代，无限幽怨。周丹青便混闹着去抱他的，两个孩凑在一起私悄声语，对着，鼻碰着鼻，忽然掌不住大笑分开来。那样的日稀里糊涂飞奔过去再也不回来。周丹青木愣着说：“蓉哥儿，你别再恼怨，咱俩还跟过去一样好不好？”张玉蓉手指颤一下，想是让壳扎了，抬起对他淡淡说：“有什么好不好，我那病治不好，反正也是将死的人。”周丹青本要作怒，忽见他指尖渗一抹腥红，连忙掏绢替他，两只手隔着一层薄酒缠到一起，玉蓉好像挨到灼碳上，飞快把手去。周丹青又羞又愤，脑涨得嗡嗡作响，有万般言词要吐，却哽着不只言片语，正是尴尬无措，忽然见远桌上坐了熟人，他只句“会个朋友”，逃也似的躲过去。刚离了座位，又忍不住瞥瞧玉蓉，却见那桌前围上个中年老爷，穿件绫缎褂腆着肚跟玉蓉说话，两人似是旧识，玉蓉忙站起来侧相陪，平日飞起的眉稍徉作柔顺，柔声语笑靥若，青睐收颔，好似风里的莲不胜柔。这般妩媚化作尖刺扎周丹青里，他暗自一怔，心这便是戏作态，想要径直走到他们中间去，脚却沉得迈不动。待得跟朋友一番寒喧，张玉蓉桌前那人已走，他再犹犹豫豫返回去，玉蓉垂着淡淡说：“我今儿也累了，该是得早些回去。”他一时无语，只得结了帐，扶了玉蓉上黄包车。两个车夫并排跑着，周丹青侧过脸去瞧玉蓉，太沉下去，张玉蓉脸孔上涂了晦暗，好像苍白宣纸上勾的枯荷，明媚凋零败尽，依然留着艳丽魂魄咄咄人。周丹青轻轻着两人刚才握的手，那块肤上残留着一抹灼，像火星砰里，越发烙骨髓。回到家，待把张玉蓉安置下，周丹青返回自己屋去，玉蓉趴在窗台上瞧他渐渐走远，瞅那形潜一片腾的海，才缓缓转过，正要朝桂要碗喝，却听他说：“老爷刚才派人来传，想是有要事。”玉蓉上虽疲倦，却片刻不敢耽搁，洗了一把脸忙奔过去。周郑成正在屋里跟群新采买的女伶弹唱作乐，满屋里繁若锦，拉弹唱音韵缠梁，他抬瞧玉蓉来，叫人停下奏乐，招呼着唤玉蓉坐下。玉蓉侧挨在椅上，低眉顺问老爷可有差遣，周郑成微笑：“秦六爷刚才过来坐，吃茶的时候说起你，他还埋怨我私藏着好东西，非要一睹芳泽。你上向来不妥，只是我们素有往来，总不好当面拒绝，免不得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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