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谁呕气！我哪里敢有气！少在这儿充慈悲主，我就是死了也不敢受你家里恩情！”捱他劈盖脸一通骂，周丹青却如弦穿雁嘴闷不作声，忽见桂空着手回来，竖着眉喝斥：“真是好蠢东西，寻不着大夫熬不了药，怎么要你炖个梨也不会！等哪天府里开恩把你放去，看你这样如何撑起自家！”小厮回见少爷发火，唬得变了脸，张玉蓉扶着门不吭声，刚要张嘴说话，却见周丹青转走去，不禁心里一凉，涌上万般凄伤，但毕竟怨无可怨，只是呆立着不动弹。夜里凉风起来，玉蓉又猛一阵咳，万念俱灰要返回屋，却见周丹青趁着月光又赶回来，双手捧了一只青瓷碗，里面盛着腾腾的药汤，瞧着他笑：“好巧二姨也正犯咳嗽，炉上煎了现成的药，我去讨了一碗，你先将就吃了，明天再找大夫开对症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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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香娃打了洗脸请他们夫妻起来，二人洗漱妆奁赶去给父母请安，周郑成年过半百，却还健壮，穿一件枣红团福褂正在桌前逗八哥，看着夫妇俩随敷衍几句便打发下去。大太太住在另一房里，行至门忽然听着屋里女人声笑骂：“听说昨儿晚上那贱货又犯病？他怎么有那么大的命，抻到如此也舍不得死？咱们老爷也是没使心的，买个痨病鬼当宝供着。搁给我早就要撵去！”周丹青听着他母亲骂玉蓉的话心中涌酸楚，携着妻在屋外给她问安，大太太忙要丫鬟把他们让来，两个年长的女仆正给她梳发，镜里映张烙面孔，她连声询问着少爷功课如何，吃睡可好，又张罗着要人拿果给孙棠落。周丹青原是有些怕他母亲，只是支支唔唔答一通，待了门，脊背上早渗一层薄汗，孙棠落瞧着他不言语，周丹青笑：“你别我娘说什么，她心本是好的。要说蓉哥本是苦命，毕竟是周家误了他，我总不该看着不。”

张玉蓉眸里一晃，挑着冷笑说：“你可知我是什么病？哪有讨了药混吃的。”周丹青不理论，捧着药闯屋，见房中家私简若雪一般，随手把药搁在桌上。张玉蓉假意叱：“谁要你来的，我这屋里腌囋，可别扭熏坏了你，回大太太又该要吵。”周丹青知这人惯刻薄，见天已，叮嘱他莫忘了吃药便甩袖走去，脚下踩得叶沙沙作响，一路上想着张玉蓉所言，不由得百集，满心打算着哪一日自己能当起家，定要善待玉蓉，莫让他再吃苦，但究竟该如何善待，他又丝毫不清楚。待返回自己房里，孙棠落已经睡下，鸳鸯碧草的帐还未落下来，大红龙凤被面趁得她脸面像抹了胭脂，他惟恐自己冷落了新妻，一边又忍不住惦念玉蓉，几番战辗转难安，见天微蒙只得胡合衣睡下。

吃过饭，周丹青请了大夫去园，张玉蓉昨晚喝了他送的药，天刚亮时却吐血，桂见少爷来看望，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周丹青忙请大夫替他诊脉，三手指搭在细瘦腕上摸了一阵，大夫皱着眉开方，不过列了些天冬玄参之类寻常药材，抬对周丹青：“脉相虽紊，却不似常见的恶疾，到像是心忧成病。”张玉蓉病得蓬垢面，挣着冷笑说：“什么狗郎中，心忧生疾能要我吐一碗血？瞧不病竟托到心患上，拿了咱们当娃娃哄！”周丹青向来是知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