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浔在床上翻

可惜，这对旁人而言再微小不过的愿望，与他已是痴心妄想。

褚浔在小区外连。直到保安觉得可疑上前盘问，褚浔不得不离开。前些年在南城，褚浔便辗转打听到，姑姑已陪同表妹国读书。有心去看看姑父。想到当年他被毁容院，姑父虽也曾跟姑姑同去医院探望，却仍是一副厌烦他给人添麻烦的模样。褚浔顷刻便冷下心，打消了这个自作多情的念。

顿时坐立难安。他习惯被酒麻痹的大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思考过。当那些浸泡在酒里的脑细胞，缓慢而艰难地恢复思维运转，第一个窜脑海的念，是让他立刻逃走。

在小区附近找到一家旅馆住下。褚浔尽力克制，晚上只喝了两小杯白酒。他酒量原就不俗，这几个月又酗酒成瘾。两杯白酒对褚浔而言，几乎与白开没什么两样。

十六岁离家，到如今二十六岁。在外漂泊的漫长光里，自从与傅惊辰分开，褚浔再没回来过。六年时间，已让这座褚浔曾无比熟悉的城市，显几许陌生。

十四岁到十七岁，褚浔每一年生日的愿望，都是能够与傅惊辰重逢。十八岁到二十岁，这个愿望变成盼望傅惊辰早日上自己。二十岁到如今——褚浔仰望经历过拆迁重建的小区，目光在一栋栋崭新楼宇间，寻找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家——他只期盼，能够再过一遍当年的日。期盼父母也逃过了地震，也没有离世。哪怕被姑父多骂几句讨饭鬼也没什么。他只想一家人团圆平安，平平淡淡过完一辈。

他循着记忆的轨迹，找到自己与父母亲的家。十二岁之前，褚浔都生长在这个家里。十二岁之后，父母在旅游中遭遇地震亡故，只有褚浔被傅惊辰救回一条命。从那时起，他被带到姑姑家中生活。虽然姑父总嫌弃他是个小灾星，很少给他好脸，但他从来心大，又有和姑姑疼，对姑父的冷言冷语，一贯也不往心里去。照样神气活现威风八面，依仗他的江湖义气和过的拳，被一帮小跟班簇拥着，在街区和学校他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从这一刻起，褚浔才真正觉到，他终于又回到了故乡。他的双脚，再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走到站前广场，褚浔慢慢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一空气。僵直四肢似乎突然变得灵活起来。还有鼻腔中，也仿佛瞬间充满了红和格瓦斯的郁香气。这香气如同冬日里，那一天一地晶莹剔透的冰雪，是自小便镌刻在褚浔的血里，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关于故乡的记忆。

家乡虽已没有亲人在，但如今这般落魄狼狈，仍叫褚浔自觉无颜回乡。他想要起下车，买一张回程的车票，好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慌和挫败。但无论他怎样想，却似被钉在位上，本移动不得。火车停下，复又启动。沿途一个又一个车站，都在褚浔的犹豫中与他肩而过。等列车抵达终站，再没有下一个车站可供他挣扎选择。褚浔僵，目不转睛望着站台上熙攘往来的行人。直到车厢的乘客都走空，乘务员前来促。褚浔才不得不站起，笨手拙脚了车厢，再一步步随着人走了车站。

那时的褚浔，便如被众星拱月，每日过得没心没肺。他唯一的烦恼，似乎便是青期以后，那些慢慢在心底滋生，让他觉得羞愧又倍兴奋的，对傅惊辰难以启齿的渴望和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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