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东方，白束在院里寻了个无遮无避的好方位，就着月支了一张小桌，搬来两张竹凳，将吃酒一一摆上。

宁琅面上漠然：“紫河车，九香虫，戟天。”

白束自那日起，当真再未过白鹭山，昔日里最凑闹的桃镇市集也再没去过。

宁琅自怀里取了个细颈瓷瓶来放至桌上，对白束：“你每日晨起服下一颗。”

“哪来的桂？”

三娘知他当日意已决，便也再未过来徒增伤悲，只是平日里有好东西还是给他留着，碰上师父便让带过来。

白束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小袋饯桃脯。

第9章第九章中秋

白束鼻一酸，却及时收起来冲着宁琅一笑：“又是仲秋了呀，中地白树栖鸦，冷无声桂，难怪桂开了呢。”

白袍轻缓带，一弦清一心。红蕤芳心艾，唯求一人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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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调理的，”宁琅喝了一酒：“你血气不足，到时恐撑不了一年就得血气衰竭而亡。”

白束手微顿，却还是欣然收至袖中，想了想又问：“都是什么材料制的，怎生得这么个味？”

宁琅从外面回来正看见一白衣少年坐在院里晒着秋日，手摘着一片金黄，未至近前便嗅得满院芬芳，原是一簇簇金桂。

白束却似全然不在意，一饮尽后还咂咂嘴：“黄公酒垆的猴儿酿，果然是别寻不到的滋味。”

“师父你……”白束里放着光，“你还记得我吃这酸酸甜甜的滋味。”

“那师父你再看一看我，好生记得吧，”白束突然抬手轻抚在宁琅脸上，似是也要把那副样刻里心里：“等我来世投胎，还来找你，但我怕那孟婆汤太过厉害，若是我忘了师父，还望师父再去把我换回来。”

他每每动师父的琴时，都要事先沐浴焚香，今日虽未濯沐，却也是满桂香。

“喏，这是给你买的。”宁琅从袖中掏了一竹签来，用一层江米纸包着，竟是一支冰糖葫芦。

宁琅待人收拾妥当方才上桌，白束先是拿起宁琅面前的酒樽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后敬上去：“师父，不求人长久，但愿共此时。”

“今日是中秋。”宁琅把手提着的一个照袋递给白束：“三娘给你的。”

月至中天，洋洋洒洒铺了满院，一望去倒真像是秋为霜。

宁琅微一滞愣，摇了摇：“未曾见过。”

里不闻朝夕过，辗转秋寒又几时。

“前几日我去后山散步的时候就见着山上有几棵树隐约泛着黄，今日过去瞧了瞧果然是桂树，也没带着件儿，就用衣服兜了些回来。”白束笑着从宁琅手里把东西接过来，“新鲜的桂糕，晒了可以泡茶，咦，师父你还打了酒？”白束睛弯下来，“那便也有桂酒喝了。”

那日师徒二人说了好久的话，日光自窗台古琴上一寸寸窥探来又一寸寸退却去，直至最后，琴弦上映了最后一落日余晖。

师父这古琴不知用的是什么材木，弹起来泛音幽远，散音雄浑，音细腻，琴弦也是清泠韧，常常拨的地方泛着幽红，却从来不曾断过。

月下的玉兰少年白衣翩跹，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恰应了那句面若中秋之月，如晓之。

“喔？”白束取下上面红封布放至鼻下嗅了嗅：“嘛用的？”

白束倒没急着吃，小心翼翼把糖纸剥下来，拿了一个白瓷瓶装了起来，放在古琴旁，玲珑剔透艳滴，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听见院门响白束抬起来，把手笸箩放至一旁站了起来，冲着来人一笑：“师父，你回来了。”

集上想必依旧闹，只是当日与他在歪脖树下说笑的人已然不在了。

“见着吆喝，就买了一支。”宁琅随着白束了屋里。

宁琅执杯微微愣滞，如今人已到束发之年，确实是不剩几个年了。

这桃脯想必是摘了王二麻桃园里最多的桃，又给他放了足量的腌来的。

左手弦取音，右手撩拨琴弦，抹挑勾剔，一曲江月夜自指尖泠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