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随之而来的只是缓慢的下沉与四肢百骸窜起的疼痛。

没有氧气，腥咸的海充斥着整个腔，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以便他把痛苦会得更刻。已经丧失了挣扎的本能，只依稀觉得这觉似曾相识——痛不生，沉海，只剩一片寒冷与绝望。

是什么时候呢？

他这么想着，觉自己落在了一片的平面上。他以为是海底。

随即他发现自己错了，是一只大的利爪接住了他，利爪的主人睁着一双猩红的，默不作声的与他对视着，四周浮屠似的冰川泛起微光，照亮它庞大的形，古铜蓝的鳞片几乎与海同，上面依稀可辨浪波纹的痕迹。

龙，或者说海洋与之王正在看着他。

它看着他，久到他以为自己其实早已死去，才听见这只兽吐人言，声音重浊宽厚，低沉如闷雷作响：“又见面了，大地与山。”

像是落下锁的门被缓缓开启，心底的某一蔓延一澎湃的情绪，伴着血，扩散到全上下。他恍惚间甚至听见了骨骼舒展的脆响与肌重生的嘶啦声，他闭上又睁开，这样短暂的动作却像是历经了漫长的时光，他仿佛睡了很久，足足十八年，才被一声叹息给唤醒。

记忆归位，漆黑的眸泛血，他发现自己又可以呼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被龙接住的瘦小躯。褐的鳞片密集的包裹着龙化后的形，背后滋生的翼骨翻搅着海，他就像是褪下破烂衣衫披甲上阵的君主，尽只有一只，仍是气势睥睨，目光森然，无所畏惧。

他开，自己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陌生：“海洋，你还是原来的样。”

千万年前血战厮杀的两位君王久别重逢，却用平静的吻述说着荒芜的岁月。他们从彼此中看见怆然与厌憎，可还是忍不住目光相对。多少年了，多少个日升月落，涨退，弃族的悲哀束缚着他们，他们只能在长眠中等待新生。

“我一直在等，却受到了悖臣的血脉，没有想到这次会是你来到我的面前。”

“悖臣？你还是带着那份可悲可笑的愚忠。”

周围的海一下剧烈的涌动起来，好似沸腾，其间夹杂着主宰元素的君王的暴怒：“因陀罗是王的心脏所化，却心怀怨怼的掀起叛，它把王伤得那样，天空泣泪，四海同哭，我永远不会选择原谅！”它的吻激烈，最后却又缓和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不会背叛王的只有我，和我的血裔。”

他觉得好笑：“反正它已经死了，你说得天坠，也不过是安自己罢了。”

他以为对方会被他激怒，可是海却渐渐平静了下来，栖息与海的兽转过消失在了黑暗中。但他知它还在附近，整个海下冰川，乃至整片海洋，全是它的领域。从很早之前开始便是如此，有之便是它的疆土，或者说，它只能存在于的庇佑之中。

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索以一个休憩的姿势匍匐下来，尾骨将一大片冰棱扫得粉碎。在这个领域内，时间被放慢步调，他甚至怀疑外面是否只过去了短短的几分钟，或者几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