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岚回想了一下安排：“礼拜三有设计师要去西涧看结构，任舒尔建议搞个泳池。”“哼，就她懂得多，烦人。”陈诺白日常吃醋，“那下下个礼拜吧，把时间腾来，我想去玩。”

时隔一年半再次来到罗威纳，两个人的心境都与上次全然不同。那时候白岚只是想放手，对陈诺白、对白、对自己，他实在持不下去了，一天天倒数着向陈诺白告别的日；而陈诺白虽然私下打好一切，却已经准备好摊牌的那一天要和白岚说清楚，不白岚怎么想，他要告诉白岚：你耍我也要，玩我也无所谓，我动心了，我对你认真了。

这次他们在罗威纳酒店的大床上嘎吱嘎吱一直折腾到半夜两三，然后直接坐车去码。邻座的华裔小女孩大概五六岁，一直盯着白岚看。白岚眨了眨睛：“我脸上有东西吗？”小女孩抬起乎乎的小胖手指了指他的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哥哥，红红！”说着还要和他分享带来的驱蚊。白岚对着手机照了照，发现陈诺白在他脖上都啃个北斗七星了……

这天天气很好，看到的海豚也比上次多。小女孩很喜白岚，连父母都不要了，光是挤在他边，兴奋地指着海面：“哥哥！look!look!”后来还赖在白岚怀里举着双手，非要白岚抱她起来看。陈诺白心说白岚果然吃这，也跟过去着声撒：“阿岚抱抱！我也看不见！”白岚一脸无奈：“哥你幼不幼稚啊。”小姑娘两只手扒着白岚的脖，耀武扬威地枕在他肩上，吐着朝陈诺白了个鬼脸。

下船以后，两个人四逛了逛，随便吃了东西。熬了一通宵，回房间一沾上枕就睡得昏天黑地。白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陈诺白不在屋里。他穿了衣服下楼，在大厅碰见了一起看海豚的女孩，小姑娘跑过来扑他怀里，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他在，海边！”白岚迈酒店大门，发现路两边用烛火排成一条长长的通，一路延伸到海滩的尽，陈诺白在等他。很难形容这心情，白岚走得很慢，这么多年走向陈诺白的这条路太漫长太远了，每一步都那么痛那么难，只剩这么一小段了他却不敢往前了。因为太好了，像梦，可梦是会醒的。

陈诺白迎上来牵他的手，有些张：“那个……”白岚开玩笑说：“哥你这是要求婚吗？”陈诺白被他说中，脑里一片空白，直接忘词了，傻愣愣地说：“啊？有这么明显吗？”这下到白岚发愣了。陈诺白作镇静，低浅浅吻他的前额：“那你要不要和我结婚？”白岚被他得很，忍不住想笑：“你空着手就来求婚吗？”“不是……那我这是第一次好不好！我又没求过婚，哪像你这么经验丰富！”陈诺白抓一切时机吃醋，白岚怀疑他和任舒尔这一段陈诺白会一直碎碎念到八十岁。

陈诺白手脚地从袋里掏一个红丝绒盒，里面躺着一双心设计的对戒。一枚戒面修饰成海豚的形，从背鳍刻画到喙，喙尖上着一颗琥珀彩钻；另一枚是海豚尾的造型，尾正中托着一颗白钻。白岚知，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海豚，一起守过的月落，一起盼过的日。他直接拿了尾那枚，看到内侧刻着一个“岚”字。“这是我的，你要我的名字。”陈诺白伸手拿回来，把另一枚托来。白岚看清了指环里面的字，是“白”……白岚比谁都清楚陈诺白曾经有多讨厌多恨这个名字，这个“白”字是他父亲不忠不义的罪证，让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都变成了一个笑话。白岚没想到陈诺白居然会在戒指上刻这个字。

陈诺。陈诺白。承诺白。承诺，白。

白岚太突突着，涌些灼人的意。陈诺白手里攥着戒指，看他不回答竟然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那你答不答应啊？答应的话我们下趟就飞国，不答应就……”“就怎么样？”白岚故意问下去。陈诺白脸一阵变换，最后很诚实地吐一句：“不知，我没想过。”——果然是陈诺白的行事风格。罗威纳的海风轻轻拂过鬓间角，白岚把无名指送陈诺白手中的指环里，然后托起陈诺白的手，郑重又温柔地将另一枚指环缓缓推到底：“哥，我你。”

这句话，终于说了。

以后，以后的每一天，从日到月落，从暮晚到天明，这次扣了手指就再也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