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被酒吞架着一路小跑，一个蹶都不敢撂，顺顺当当地回了家。茨木饿得直想吐，蔫了吧唧地在榻上坐着。酒吞装灶烧火饭菜一气呵成，先着脖往他嘴里倒了一大碗，茨木推脱到一半的手顺其自然地收了回来，拿着空碗地瞅着酒吞。

酒吞轻哼一声，起门去喂驴。

说实话，茨木心里的那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甚至都不记得那时候什么要生气，他还是不愿意回去，只是因为那驴。

那驴越发听酒吞的话，茨木很不兴，给驴喂的时候就说它叛徒，欺怕，落井下石，驴歪着嘴咀嚼草料，嘴闲着的时候就他。

茨木大怒，二话不说就把槽里剩下的草料全都抱了去。

酒吞抚摸着驴的似笑非笑，“你跟一只驴计较什么？”

驴侧过温顺地砥酒吞的手心，茨木更怒，因为他自己的驴不听他的话还要他，还因为酒吞用抚摸他的的样去抚摸那只驴。

茨木和驴的关系彻底破裂，恩断义绝，相看两厌。他亲手解开驴脖颈上的拉绳，悲叹：“也算你我相识一场，好聚好散吧。”

酒吞又把驴拴上，“你从哪儿学过来的悲秋伤月的病？没了它你自己去拉粮吗？”

其实茨木不如自己去拉粮，带上它茨木不仅要拉车，还要拉驴。酒吞看中这驴脊背结实肌理匀称，蒸煮烧烤都能好吃，特别是后上那疙瘩饱满的腱，估计能卤来一个盆那么大的肘。

茨木很有骨气地说：“吾不需要它拉来的粮。”

他接连吃了几天黑面，吃得面发黑。酒吞告诫他：“你再这么吃下去，生下来的崽也是黑漆漆的一团，掉在炭堆里都分不来。”

他这段时间的反应虽然有些慢，但他不傻，黑面也是小麦面，稍微像小麦的颜而已，再怎么也不可能黑成一个碳球，他对于酒吞的话不置可否。酒吞正：“不什么颜，沉淀到就是黑的，这十几袋也够了。”

即便是这样，他对于酒吞的话也是将信将疑，直到有一天他了一个噩梦。

归结底都是酒吞的错，那晚他们相互拥着睡觉，酒吞的手突然移到他的脐下二指来回轻抚，可惜那时他的腹尚且平平，除了和没有别的觉，他有些不满地唤了一声吾友，酒吞却住他轻声喝：“不要动，驴正在长大。”

这一声如雷贯耳。茨木恍惚间看见他的崽像一个炭球似的满地跑，扑通一声掉一群浑黢黑的驴里面消失不见了。

来日一早他就给驴上了好几捆新鲜的草料，驴跟他一样有骨气，偏不吃。

茨木的手气势汹汹地扬起来，思考片刻，还是轻飘飘地落了回去。

“你是一只好驴。”他说，学着酒吞的样抚摸驴的，“吾第一就觉你的与众不同，市上那么多待宰的牲畜，唯有你敢仰着打咿，也算是有吾友的几分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