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和上一次离别时一样，嘴动了半天，只说一句：“吾友，那树下的酒——”

在踏陌生的地域之前，他回看一看走过的河岸，那些远的人像蝼蚁一般，缓慢地在地上爬行，十分渺小。

他不可能浪费妖力踩过去，便置了一艘小船，现在他扬起帆，往海的那边驶去。

茨木：“吾友，这雨这么长，吾定能赶在太之前回来！”

大妖蓦然弯一笑，真像是冲破乌云的金光，衬得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茨木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荒海，他听着酒吞的话，先往东走，在路过那块石的时候，他兴地说：“吾也要像你一样去走那么远的路了！”他睛里闪着光，甚至觉得这块石都不怎么难看了。他拍一拍石，像多年的老友那样，便向远方走去。

酒吞笑：“笨！太不过是被遮了，它在云后陪着我呢。”

他想，怪不得挚友说心痛的时候只差不多是相思，真正的相思，原来还掺着苦苦的甜味呀。 [page]

他路过当年离去时的栈，破旧的车厢还埋在那里，差不多和泥土是一个颜了，山脚的小庙还是那个小庙，禅师也不知还在不在，穿过京都的外郊，他意外见到了渡边纲的坟墓。

一年后。

“那个人躺在荒郊野外，他死了，没有人知。”

“我的雪人儿，肯定也像那些雪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没有了。”

那场雨还没有停，丝丝细雨，像雾一般，凝在叶上，沿脉滴落。

那声音愈发清晰，仿佛就盘绕在他的耳边，如铃清脆，是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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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喝完了。”酒吞摆手赶他，“你快些走吧，崽起来了你还走得了吗？”

简简单单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同样孤单的土包上，上面零零落落刻了几行稀松平常的字，没有斩鬼的事，也没有打仗的功绩，只像是个寂寞的人一样。

他们于是背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酒吞回过去，果然看见茨木也扭过看他，他又赶：“你还不走？”

他闻见一声细弱的呼喊，在沉寂数年的冰雪中，如冰面的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凝固的时空分崩离析，无尽混沌中漏下一丝亮光，他终于看到自己的存在。

他越往前走，便离大江山越远，有时候他想一想崽，想一想挚友，突然就难受得想要再折回去，但他看一看天空，看太在陪着他，便知酒吞也在想着他，崽肯定也在想着他，心里的泥泞便开一朵白的小，竟觉一甜来。

茨木答应过不见他的，但现在他的份只是一块碑了，也没有见不见的事，他往渡边纲的土包上隆了一培土，叹一气，说：“现在我们俩不相欠了。”

后面的声音又细弱蚊蝇起来，他追逐着那些声音往混沌中漏光的裂

说罢他们便又背过去，再也没有回看了。

茨木离开大江山的时候，只有酒吞来给他送行。

“我有四朵儿，那只白的妖怪教我在上面搭了棚。我的儿不受风，不受雨，但是慢慢的，它们也死了。”

雨，绵的罩在大妖上，茨木中泛着涟漪，他想，这场雨和他刚回来时的那场那么像，几乎是去年的雨存到了现在才下完一样。这场雨这么长，送来了相聚，也迎来了离别。

他终于到了荒海。

他：“吾友，你定要保重呀！”

“‘死’和‘消失’大概是不一样的，它们死了，我还记得它们，就不会消失，我死了，它们大概也就没有了。那么我忘记了它们，自己也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