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早秋收到录音师发来的没有剪辑过的协奏曲原录音文件，击下载，保存，播放，调好音量，暂停。四只蓝牙耳机，两只小心放在钟关白耳朵边，两只到自己耳朵里，重新播放。

呼声。

陆应如说完这句，电话两边都一片寂静，好像通话已经中断了。

“师哥，”温月安说，“若我不打这个电话，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温月安又喊了一声：“早秋？”

“但是，杀人和伤人的时候是不是无意识，警方还需要一步查明。”陆应如等不到陆早秋的回应，只能说，“……早秋，我先挂了。”

果然，是温月安。

“是早秋。”温月安问，“阿白在不在？”

室外飘着大雪，地面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白。

播放里只有两个文件：缺失了第一钢琴的协奏曲，单独的第一钢琴。

陆早秋垂下，看着对于外界无所知觉的钟关白。

音乐里有故事，浸满了整个病房，天板上像是模模糊糊现了一本书的印记，纸张一页一页翻过去，翻了几十年，每一页上面都差一行字；又现了另一本，也是几十年，每一页上都只有一行字。两本书替变换，老旧的建筑，白砖黑瓦，各人群，枯茂草……像是梦境里的光影。

陆早秋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温先生。”

原来要过年了。

陆早秋仍旧只是听着。

他是一个傻瓜。

虚山幻海在一声手机震动声中消失了。

平日里陆早秋接了温月安的电话，应了“在”就要把电话递给钟关白，这回偏没有钟关白的声音，温月安问：“阿白怎么不来听电话？他前次来说过年要来亲手挖院里的梅酒喝，我便没让师哥喝，还给他留着。”

就这两个文件，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通话结束以后不久，病房内的另一手机也响了。那是钟关白的手机，有号码的人基本都知他了事，所以那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现在响起，来电者不难推断。

chapter74【《第一响乐我的祖国1前奏曲咏雪》-陈培勋】

那天陆早秋不止录完了第一钢琴，也把电影剧本里现过的各个角要弹的钢琴曲一并录了，走的时候已经很晚，唐小离喊他一同去吃个饭，他摇说不去，要回医院，最后临告别时还说：“希望这些弹得不好的钢琴曲最后都不必用在电影里。”

原本，如果一切照计划，她可以对陆早秋说：今年，他终于不在了，你要不要回家过年？

只有呼声。

陆早秋回到医院，听见值班护士的谈才知，快过年了。

傻瓜不知世界本来的样，以为全世界都和他一样好。

钟关白还是没有醒，同时因为不可避免的肌萎缩而继续消瘦下去。

弹，钟关白醒来了，今后这首协奏曲的第一钢琴分还留了一个空缺，不钟关白什么时候醒来，只要还弹琴，永远都有把钢琴分补去的一天。这是钟关白的曲，也是钟关白的钢琴。”

陆早秋没有说话。

陆早秋一个人走了雪夜。

走了几步，他的前方现了一盏着雪的红灯笼。再走两步，原来路灯上的红灯笼已经挂满了前面的整条街。数不清的灯笼，每一盏都很红，很亮，很大。

陆早秋这样的人，没有说过谎，温月安不问起他不提，可温月安问起，他也不会编造。如今即便无礼，也只得闭不答。

电话对面贺玉楼无法，只得说明原委：“月安，钟关白受了伤，不能接你的电话。”

“确实有神问题。”

可是现在不行了，她问不这句话。

“律师告诉我，货车司机违规停车盲的案胜诉了。那个姓——”陆应如看了一报告，“姓钟的女孩获得了赔偿。”

“钟关白以前没成的慈善基金，明年就可以成立。”

陆早秋低声答：“……在。”

空气中还存留着淡淡的味，糖炒栗，可能还有烤红薯。 [page]

“早秋，”陆应如拿起另一份报告，过了许久才说，“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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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接，也不敢不接。

“据律师说，当时钟关白提过想拍一个关于盲的宣传片，我让秘书去谈这个事了。”

陆早秋拿起手机，看见是陆应如的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电话，这一次，陆早秋把电话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