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有人窃窃私语：“他弹的什么曲？怎么没听过？”

他是没有带琴谱，演奏技巧比第一次独奏会又湛不少。

每一个音都那样净分明，好像珠玉淌，可汇在一起却成磅礴之势，好像可以见到一位少年正立于月下，在秋风中泼墨挥毫。

钟关白翻了一页琴谱，抬起，与男人视线恰好撞上的一瞬间，猛地一怔，手中即兴泻改编的旋律，曲调大开大合，壮阔而悲凉。

黑衣少年将青衫少年的手一挡：“不下了。”

chapter25【《humoresque》–antoninleopolddvorák】

钟关白比了一个手势，让贺音徐先开始。

与贺音徐所奏曲目一样的主旋律，可宛如双钢琴的演奏，几乎让台下的人忍不住站起去看钟关白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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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关白想起那个温月安弹《梁祝》的夜晚，他听见温月安说：“人活一辈，只能一件事，哪怕负尽天下，不疯不成活。”

贺音徐朝台下鞠了一躬，又朝钟关白鞠了一躬，才利落抬起手腕。

原来他是像贺玉楼。

青衫少年睛微微亮了一下，伸手去拿，黑衣少年却将手掌一翻，转糖就不见了，就像糖来的时候一样，谁也不知他怎么把糖变没的。

温月安盯着贺音徐，无声：“《秋风颂》……师哥，你也选《秋风颂》。”

中秋那天，月光照在院中的溪上，溪边有一个竹木小几，几上一张棋盘，一盏小灯。

等台下的掌声落尽了，钟关白站起来，仅仅朝剧院第二层的右侧鞠了一躬。

贺音徐弹的是单人版的《秋风颂》，改编过，加了大量的装饰音，以大段华彩结尾，不知是即兴而为还是演奏前写过谱，整曲显得比普通单人版更饱满动人，表情与技巧都绝佳，可莫名有孤寂之，在中秋这天听来，便更增一丝萧瑟。

是贺玉楼会赢。

温月安看着他长大，教他十余年琴，旁人都说奇怪，钟关白竟然不像温月安，世不像，就连弹琴的模样也不像。原来他以为他像季文台，或者像他的诸多狐朋狗友。现在他发现，都不是，那些都是形，是，不是骨。

他行完礼，不顾其他，便坐到琴凳上，十指如秋风一般扫过键盘。

可是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温月安还是舍不得让那个与他隔了一墙，也隔了大半生的男人输。

青衫少年问：“为什么不下？”

女人的语调是特有的温，与那张鹅脸，小山眉，还有笑起来弯月似的睛十分相衬。

钟关白终于明白，温月安那句“他会赢”说的不是贺音徐会赢。

《秋风颂》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将所有人带回当年月下。

坐在二层第二间包厢的男人缓缓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白手地握住围栏边缘。他的视线像暴雨一样压下来，从上空俯视着钟关白。

坐在几边的少年穿一件青衫，刚被他对面年龄大些、穿黑衣的少年屠了大龙，抿着，眉冷冷淡淡地从棋罐里执了一粒黑。

青衫少年收回手，自己转着椅往房里走，睛看着前方，下微微抬着，不理人。他被这个把戏骗过无数次，但每次只要对方把手递过来，他还是会上当。

钟关白也跟着想起了温月安给他的本，那是一本回忆录，看起来像是日记，其实是后来温月安成年后补写的，多少真，多少假，是否有遗忘疏漏，无人知晓。

黑衣少年在空中摸了一把，一颗话梅糖便躺在掌心上：“练琴去。”

“玉楼，你又欺负人了？”一个穿素长裙线罩衫的女人站在门，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件款式相同的外，“快推月安来，站在那什么呢。”

“妈，我没有，不信你问月安。”贺玉楼走到椅后，一边推椅一边故意把凑到温月安脸颊边，眨两下睛，假惺惺地问，“我欺负你没有？”

而他鞠躬的方向，那里坐的人是他音乐的一分。

“练完再说。”黑衣少年笑着说。

指尖在琴键上动，改编与原曲严丝合，他连贺玉楼的曲都是懂的，懂那个几十年前的少年当初的心境。

钟关白突然明白为什么陆早秋说贺音徐像他了。其实贺音徐那一不是像他，贺音徐是像此刻站在包厢里的男人。而他自己，也像包厢里的这个男人。

在温月安的笔下，那个南方城市里，有那么一座小楼，楼前有个院。

“钟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贺音徐问。 [page]

如果钟关白这一生只有一杯酒可以敬，他不会敬他的对手、他的观众或听众、更不会敬任何媒，他只会敬音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