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钢琴声。

陆早秋扶着钟关白从地上起来，钟关白看见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指到十了，他不敢再打扰温月安，只好去书房拿字。

在考音乐学院之前的十余年，钟关白的放学与周末几乎都在这栋小楼里度过，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陆早秋应了“是”，温月安又说：“阿白心。”

一句“白雪落尽仍是秋”是在告诉他现在回还来得及。

一遍一遍的重复，好像没有任何分别，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堵石墙正在缓缓裂开，碎石与砂砾从墙上不断脱落，细微的光从裂开的石上透来。

钟关白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练琴的时候。

钟关白应：“……是。”

温月安这是在叫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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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二楼，钟关白开了灯，开阔的一方桃木桌上，青纹白底的瓷镇纸下压着一幅字。

房内寂静无声。

温月安说：“荒废了两年，不要想着一晚上捡回来。”

在黑暗中，钟关白的琴声像海汹涌。

等他收手的时候，余音便如平静的大海，已退去，只余一丝已然逝去的壮阔。

温月安从不说重话，一句“心”已经是在说他意志不，钟关白怎么会听不懂。他艰难地抬起，哑着嗓喊了一声“老师”。

万死未敢负师恩

他太久没有练过字，写得不好看，怕温月安更加失望，于是又将那张宣纸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

钟关白看不见琴谱，净而畅的音符却一淌来。

钟关白将那幅字仔细捧在手上，关了书房的灯。他抬步下楼，没走几个台阶脚步一顿，又返回书房，展开一张没写过的宣纸，用镇纸压好，磨墨提笔。

钟关白跪着不肯起来，温月安说：“早秋，你带他回去。”

白雪关山虽行远

温月安的时间好像是不会动的，他院里的残棋，房内的电视机，书架，钢琴，甚至许多琴谱都和钟关白第一次踏这座房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被堵在石那边的琴声从裂中穿过，变成细。石一瓦解，细汇成了江河，奔涌而来。

温月安说：“书房的桌上有一幅字，阿白你走的时候带上。”

关山此行望归早

钟关白从琴凳上站起来，凭借熟悉的记忆打开房内的灯。

那些严寒的冬日，他把两只手缩在袖里不肯拿来，温月安便跟他说：“阿白，手指不动，是要长冻疮的。”

白雪落尽仍是秋

温月安对陆早秋说：“我不了阿白几年了，你不要把他坏了。”

那些燥的夏天，他汗浃背地练琴，得不肯练了，温月安便要他在书桌上拿着笔写“静心”二字，什么时候愿意练琴了就停笔。

他垂着跪在温月安的椅前。

钟关白拿起那幅字，手指在“望归早”三个字的上方描摹。

终于，那座石轰然倒塌。

钟关白呼一窒，心痛得跪在地上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