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他看见余夜昇指给他的来世，有大哥，还有心上的人。

“这么好……”夜莺笑了，在他的肩膀上蹭，越蹭越困，抖得厉害，余夜昇一低，吻的就是他的额心，“睡吧，睡一觉，等天亮，我叫你。”他搂了夜莺，让他在自己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劫后余生，是真的累，沉甸甸，可夜莺还不想睡：“昇爷……”他想起他们要去的地方，轻轻问，“香港什么样？”以前，他好像也这么问过，但记不清了，疲倦海一样席卷。

余夜昇抚摸他的发：“香港就是个新世界，新天地，等你醒过来，一切都好像是来世。”

“是他们了。”琴童，蘸烟发泡，烧了一个拿手的六角，得客人飘飘然，“他也是常客？”

黑的烟膏，一盅几毫，琴童为客人上，随答：“上海饭店的，叶家二公。”

看船要下锚，波推着船向外晃，夜莺终于候来岸上一个大的影：“等一下！再等一下！还有一个人没上船！”

“二少……”琴童认得他，老熟人了，可被他那双知秋藏的睛冷瞧着，心上还是一哆嗦，忙用神指了个方向，“在呢，二楼雅一。”话没讲完，白衣就蹬上了楼。

突然间，他就开始期待起来世来。

不想和第三个人分享皎月的宁静，他们就在甲板上随便寻了个无人的角落，余夜昇摁着夜莺的脑袋，让他歇在自己肩膀上。

段岚峯朝夜莺举手臂：“鹞儿！”

叶家明面上的东家是大哥叶升，但实际事的却是年轻的弟弟叶因，外人面前下不表，私底下，连叶家老大都要忌让小弟三分。

余夜昇笑着松开他的手：“去吧。”

有客打笑：“鬼佬，你嘅女生得哪有他好看，算啦，别发梦啦，嫁给我好了。”

夜莺没见过来世：“来世什么样？”所以要问。

余夜昇的声音听着也有倦，沙沙的，眠般：“来世就是……没有人认得你，作贱你，你不会饿，也不会冷，天天能吃饱饭，日日都不愁生计。”

打臂弯里绕了一，夜莺拽上余夜昇：“一起啊！”

“好靓的后生仔。”有人叹，“娶亲了么？”家里有姑娘的，立动心思。

蹒跚的，他还是赶上了。夜莺飞扑过去，这个时刻，这个地方，哪怕和余夜昇一步之遥，都是咫尺天涯，在夜和满江的红月之下，他于人群中，狠狠抱这个男人。

“你！你迎风屙都鞋，你同我远啦！”

嘻嘻哈哈的笑声飘到二楼，叶因听见，叹了气，推开雅一包厢的门，房间里比外空气好些，弥漫着一淡淡的烧焦的太妃糖的苦味

有人知底细：“上海饭店？从上海搬来的叶氏兄弟？”哥哥叶升，弟弟叶因，场面上很吃得开的俩兄弟，和洋行的朱先生、商会的钱先生都是朋友，有本事。

利耶号，夜莺一上到甲板就扒着栏杆，等一个人。

满厅呛人的白烟雾里，支起几颗打蔫的颅，瘦的脖挂在空的衣领里晃，两枚无底似的睛撑开，朝楼梯上惊艳张望，难得，有人比烟膏更挑他们兴趣：“那是谁啊？”他们跟琴童打听。

“没有。”琴童如实说，“兄弟俩都没娶亲。”

月光落下，照在余夜昇脸上，他的脸不很好，一死沉沉的苍蓝，在侧肋，他的另一只手摁的地方，长袍了，黏在上。他也闭上，叠着，手垂了下来，不一小会儿，顺着他的指尖，地上凝起一小滩银亮的迹。

“二少不是。”那么神漂亮的人，看着也不像有烟霞瘾，“大少常来。”琴童指叶家老大，“他是来找他大哥的。”

荷李活的公烟馆，一间挨着一间找，寻到老延龄，叶因已无诸多耐心，把服侍人的琴童堵在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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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鸦片（上） [page]

他们都睡了，夜莺先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