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珠，那便是太了。

而他们这族已经太久都没有再过太。太这个存在，似乎更像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因为时间久远，甚至连真伪都无辨认。可一代代依旧沿着这个传承下来的法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更像是每个族人在成年那天都必过的一个仪式。实际上，并没有人抱有希望看见龙吐珠的景象现。就连族中年纪最大的太也从未见过真正的太。

排在一目连前面的几个兄弟姊妹都已经走过了场，他们用白布扎起了自己的手指，看到年纪最小的一目连便言安：“没什么，不疼的，忍一忍就好。”

一目连，他向来忍不错，想来也不怎么在意这个。

族中的长老肃穆着脸，用小刀地划开了一目连的手指，淋漓的鲜血沿着指潺潺而下，落在铜球的端。一目连看着自己的血一一地滴那污渍斑斓的铜球里，上面涸了别人的血。乌黑的、凝固了的脏。

他微微别过了脸。

那铜球落了血滴依旧无声无息，好像什么事都未从发生一般。一目连走了过场之后，便用洁净的布将自己的手指裹住了。正当他转预行的时候，却听见后轻微“哒”地一声。

原本都困得阖了的太都微微地瞪大了她那双浑浊的睛，她颤颤巍巍地拄起拐杖站了起来：“这孩……”

一目连转过去，却见得铜球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卧龙，龙珠均不约而同地从它们的嘴里吐了来。本是布满铜锈的龙珠却因为沾上了新鲜血的缘故，蜿蜿蜒蜒地爬上几艳红，落在白玉盘上，艳得诡谲，红得惊心动魄。

——他是命定的太，此后的一生也随之改变。

族人想长久地把他留在族中，以庇佑本族长长久久。故而推开了他一切的亲事，后来又了祈雨使，更是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他看着同辈的族中兄弟妹们逐渐成熟长大，而后又迅速地容颜老去，乃至死亡。而他依旧是那幅成年不久的模样。他的母亲直至死也没有能抱一抱自己的小孙，睁睁地看着别的堂兄妹大颐享天之乐，而为独的儿渐渐孑然一，再无依靠。

年老的女人在临死之前抱住他的双手，恸声哭泣。

“造孽啊，怎么就是个太！”

那是一切命运的起。

他在族中兀自度过寂寞的几十年，他看着兄弟姊妹成婚生垂老而至死亡，他在凉台上着祈雨的舞蹈，飞扬起的土尘和汗黏在的脸上，他看见台下那个模样不驯却神情着迷的孩，他跪在大殿前听年轻的皇帝宣布娶他为妻，红烛昏罗帐的叠，他看见另一个年轻的女缠在皇帝怀里时内心的五味陈杂，他闻着降真香隐没下来的泪，最后挡在前面钻心的一剑。

所有的恨纠缠因果孽缘最后都化为那四颗落在白玉盘上的红珠——如果可以，一目连想回到自己成年的那一天，无论怎样都好，他都想堵住那兀自落开来的，改变了他一生命格的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