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帅吧，婆婆的丈夫？”

我们与一对妹同住。姑娘们会说日语真是太好了，琉球方言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好像外星语。多串和妹妹假扮成一对。我猜那姑娘有喜他，总是痴地笑着看他，多串跟她说句话她就脸红。她问我多串家中有没有妻室，我说有，她便很为妹妹遗憾。我也不知那时候为什么说了谎，真奇怪。

那声音有无限温柔，在夏夜细微的凉风中一飘送开去。它是温的，清的，像一滴慢慢洇的泪，打了泛着微光的夜。

“帅得不得了，比你跟那个小鬼加起来都。”婆婆毫不犹豫地回答。

“呸！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婆婆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合不拢嘴，我猜她是喝多了，“你瞧今天那棕鬼赞你漂亮，他脸都黑成什么样了。还普通朋友，你当老太婆我是傻吗？”

“比我好得多了。”婆婆说着从衣袋里取她常用的烟斗，细细抚，“这个是他生前常用的。你都不知，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一手把玩十手，一手紫烟熏飘，走在街上不知有多少小姑娘为他神魂颠倒。”

大多数居民似乎跟我差不多想法。街巷尾老老少少脸上都多了些活气。毁掉的房正开始重新修缮，小商贩们也敢来摆摊卖东西了。还有大叔大妈坐在树荫底下纳凉聊天，语气是喜喜的。老百姓是不会太在意战争输赢的，能够安安稳稳过活才最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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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心下一沉，他竟没有告诉我。他的心太了，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我一直以为我与他算是坦诚相对，看来还是我太一厢情愿了。

“其实你有时候也还算聪明，不过比起那个小鬼还是差了，几天前他就从我这儿这些话了。他可鬼了。”婆婆呵呵一笑。

“你啊，也不要怨他。有时候越是在意一个人，才会把一些话憋在心里。他为你想得够多了。”婆婆说。

“今天的月亮真好啊，这样温柔。”婆婆将倒向椅背，仰起望着天，“我嫁给他之后，加起来没和他一起看过几回月亮呢。一晃都四十年了，也不知他在那边好不好。”

这两个月来我和多串小心藏匿在居民区。说来不大磊落，能安然存活至今还是托了姑娘们的福。起初只是指望靠多串这厮还算不丑的脸求来些，没想到女孩们这么情，不但没有告发我们，竟然主动提假扮夫妻这么绝的。我当然没意见，琉球姑娘长得还好看。倒是多串别别扭扭的推托了许久，最后还是我用武力迫他就范。自从受了肩伤之后这家伙手比以前差远了，费不了我多少心。

1945.8坂田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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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好人呢，跟婆婆一样好。”我说。

婆婆说的不错，天上淡淡的半个月亮恬静丽，像打了一圈柔和的光。“你快回去陪你的小朋友吧。让我跟我夫君单独呆会儿。”婆婆抚着烟斗，没有看我。

我一下窘得不知说什么好，但是婆婆似乎不嫌恶我们这样的关系，这让我很宽心。我很喜婆婆。被这样的长辈讨厌，我会苦恼的。

“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我嘴。

有时我也逗姑娘们说话，我问她们为什么不害怕我和多串，据说日军在原住民形象是很暴的，比国人还危险。女孩们想了想，说，确实有日军迫居民自杀，甚至暴良家妇女，但也不是人人都坏的，毕竟有相当一分青年是为了保家卫国才参军呀。我说咦，你们就确定我和多串是好的那一分么？她们咯咯地笑，不再往下说。

宣布投降的这天多串好像很沮丧，而坦白地讲我却有如释重负。本来我也不是什么雄心壮志之人，比起拯救全世界，我更倾向于把近旁之人一个个保护起来。没完没了打下去有什么好的，冲绳已经变得这样令人不忍卒看，我一都不想它继续被炮火和尸臭玷污下去。说起来政府不也一直将琉球人视为异己么？被国占领也未必会令它变得更糟一些。

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对着虚空说：“你要是还活着，我们的孙儿也有这么大了。辰五郎。”

我想他一定听得见。那位辰五郎先生。

我不禁笑了。他们二人一定是极为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