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人，睁着一双蒙了雾的眸，直直望他的底。里面有沉淀了几百年的化不开的痴念和顽执，得仿佛要教他溺死在里边。

他的角通红，分明是要落泪的模样，可中却一泪也没有。贺玄看得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字也说不。

倾酒台下气度贵、手阔绰的贺掌柜，铜炉山前裹血力战、宛若修罗的风神官，和此时站在他面前、面复杂的黑衣人，三个影逐渐重叠起来，变成脑海数百载挥之不去的影。师青玄陡然觉得二人之间相隔了千山万，从为人时的煞星和贾，化鬼后的“凶”和风师，到如今鬼蜮里的鬼王和散仙，他们分明同源，共修风，分明是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生辰，怎么就生了截然不同的命格，成就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二十章万鬼齐躁

“我的尘缘，我的执念。我的贪嗔痴，怨憎会……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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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的一蚀骨剧毒正好压制了铜炉山的影响。现在被贺玄一缓，那被压抑数日的燥便成倍散了来，在他的周血脉里肆意游走。绝境鬼王修为不可测，如今乍然迸发来，竟是比妖的药还要烈上百倍。

想他暗中筹谋百年，一朝功

“——那个人，便是你啊！”

铜炉山开，万鬼躁动，对先代鬼王影响尤甚。城为保谢怜平安，自封法力化作孩童模样；而师青玄独自据守大漠，不得不保持巅峰的力量，方能维持他的沙阵。

“……走。”只听师青玄咬着牙，齿间勉一个字，却是毫无威胁之力。

年少成名，风得意，风师贺玄由人及仙几百载，从来都是凭望远，游刃有余的。大到他观的玄袍神像，小到风师殿门前一株松柏，都仿佛不挠不折地透一浩然正气来。这样的人，就算是对师青玄一个恶鬼邪神，竟也能不计前嫌地释善意。

……是不能，还是不愿？

“可他……却不兴。”师青玄悲凉地笑，目光落到贺玄脸上，“我看来了。他不兴。他只认同你。我就算是他的亲弟弟，就算他我，我他，我也无法和他并肩而立。我只能一只沟里的鬼，只能在底下仰望在上的你们。我纵然掠来了你的神格，也替代不了你。我……不了风师。”

师青玄却不能。

“他们与我说……成仙……即是要了尘缘，断执念。破迷启悟，方能得。”他扯着贺玄的衣服，低低地，“我破不了。我成不了仙。”

“你可知，这些时日，我潜心修炼。却一直无法飞升的缘由吗？”鬼王声音嘶哑，息断续在贺玄的颈里。

贺玄被扯着领，靠得极近，近得可以受到师青玄吐的气。他心突突加快，呼亦变得急促。他哑声，“你的执念……是什么？”

贺玄锐地察觉他的温愈加灼，本来雪白的脸庞变得通红，眉间那朱砂的颜亦是越来越。

…终于可以一起当神仙了。”他低声说，“他师，我风师，我们可以同殿为神，共治风……骨团聚，再不分别。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鬼王的神仿佛蒙上一层雾，面颊带了些不正常的炙。

“可是为了我哥，你竟然宁可掉折返，冒死闯我的淘沙阵。命格说不要就不要，气运说给我就给我。为什么？你分明……你分明厌弃我，憎恶我，可为何还要这样施舍我，怜悯我？你想要我的激吗？”他语无次，“我不会……我不会激你的！别想！别想……”

可他罪大恶极，卑鄙无耻，就连这份善意，也不过被他筹谋利用了个底儿掉。初见时的惧怕、嫉恨和仰慕，在铜炉山十二年的烈焰焚之下，化作了不见底的执念。他在上一生顺遂，又和自己敬慕而不得的兄长同朝为仙上百载，而自己只是一只沟里的鬼，注定和天神殊途。纵然用尽千般手段，也无法和他比肩。他不站在他的兄长旁，更加不上贺玄给他的神位。

想那血雨探飞升之时，贫苦，历经磨难，可谓是既无天时，也无地利。可他还是凭借一己之力成仙了，照贺玄的话，就是逆天而行。 [page]

“你厌我骨，甚至不惜将气运剥给我，也要和我算个两清，一刀两断。……当然，这也是我活该，没什么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