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着腰间的扇，轻声，“你来倾酒台，白话真仙畏惧你的命格，竟然几日不曾现。兄长便注意到了你，你有飞升之相，换了你的命……就能一劳永逸。”

孔，“贺掌柜。你记得吗？那日，也是在这里，你把酒送与一个人——”

只是师青玄又何辜呢？

“但他所得换命之法不全。那日兄长布下阵法，结果换命不成，遭受反噬，大败修为，不得不回仙府修养。”

“我执念未了，堕鬼，但无颜见我兄长，只得独自修炼。直到后来我了铜炉山，遇到了城。”

一位至纯至善，另一位陷泥沼，纵然是相似的情年纪，两个截然不同的命格，便造就了两段南辕北辙的人生。

“你吞噬了它？”贺玄。

他虽没有明说，但素来护着自己的兄长重伤昏迷，最后的一丝希望换命也破灭了，他独自一人在世上，遭人厌弃，噩运连连，还要受那白话真仙日夜不断的可怖诅咒……他，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

“那个人……就是我？”

“那壶酒……当真很好喝。”师青玄，“我听说，你后来把那秘方拿回去，改制成了贺家酒。从此日斗金，平步青云，终至飞升。”

贺玄注视着面前那熟悉又陌生的俊面庞，缓声，“各人有各命，你兄长逆天改命，自然会遭到报应，反噬……也是咎由自取。鬼王有什么不好，为何总想着飞升？”

那曾经一尘不染、因一壶酒而开怀展颜的二八少年，湛亮的眸染了一层晦暗的雾霭。如同明珠蒙尘，叫人再也堪不破、看不透了。

“算是吧。”师青玄淡淡，“凡人之躯到底是弱。我击败了它，但多日不曾睡、疲力尽。这一醉过去，就再未醒来。”

“贺玄，你的‘天笑’，从未赢过我的‘金风’！”师青玄纵声大笑，那笑声无比凄凉，刺得贺玄耳发痛。

可师青玄的目光势在必得，丝毫看不玩笑的迹象。须臾，他摇摇，疲力尽一般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不错。”

传闻里，那位煞神喝酒喝到不知今夕何夕，直至倒在酒桌上，一醉不醒。这样化成的鬼，自然不会再醉。

他忽的一个古怪的笑，叫贺玄蓦然一寒。

一个天真烂漫的二八少年，失去了至亲，被众人搓磨打骂，是如何在恶鬼的节节诅咒之下不至崩溃，当时心境变化，只有师青玄自己知了。

师青玄冷冷一笑。他将那枝折断的桃枝狠狠扔在脚下，厉声，“我就是恨你这幅貌岸然的样！”

那一日，两个相同八字、相同名字的人在此相遇。萍相逢之后，从此各自命运南辕北辙。

“刚刚还在谴责人家‘自甘堕落’，现在又来假惺惺地说，‘鬼没什么不好’？贺玄，这话你自己信么？”

“你果然知了。”师青玄毫不意外地说。

师青玄，“我为风师大人解决了桃庄作恶多端的白话真仙，救了几十人家的命，算不算大功德？”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微微一动。贺玄痛得要命，仿佛什么被掩盖许久的东西正在呼之。

靠那一壶醇香酒？靠那一铮铮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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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民间传说里讲，那血雨探曾是飞升的神仙。虽荒谬，也非无迹可寻。贺玄忍不住，“鬼要成仙，要么有机缘，要么有功德……”

贺玄一怔，，“荒唐！”

是了，是了。

被那狂风散的，还有自己记忆里的雾。

“所以，我才跟你说，我从来不会醉。”师青玄低声，“自从化鬼后，我再也没有醉过了。”

贺玄一路升，位列仙班；师青玄节节堕落，终为鬼王。便如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然后，城告诉我，原来鬼也是可以飞升的。”

当日也是在这里，这个地方。桃庄，这座楼台——它那时候叫“倾酒台”——他刚刚拿到了秘方，成了大生意，心情愉快。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白衣年轻人。那人面貌俊，却形委顿，容憔悴，望着自己的目光充满希冀和倾羡。于是他心生怜悯，将喝了一半的那壶桃酒送给他，对他说，给你喝！

贺玄是天选之，气运盛。师无渡想要动他的命，却被那霸的神格反噬了。此事只能说是天好还，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贺玄，“你哥哥不是要给你换命吗？”

“我呢，被那白话真仙日夜诅咒，只得靠拼命喝酒，稳定心神，方可和它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