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仿佛如千钧重击，将他狠狠撞一片纷繁嘈杂的幻象中。急促的鼓声、森严的厅堂、铁链锉动的声音，哭声，血飞溅，黑杖敲击地面……

那个声音沉寂下去。

“——问天何寿？”一个声音问。

“法，刑也。平之如，从。”一个威严的声音隐隐说，“廌，所以不直者；去之，从去。”

“法不阿贵，绳不绕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支笔顿在空中，似是思索，似是在等待。那最后写下的一行字消失的速度极慢，许久过去，廓残留在空中。

姬轩辕的声音切他不住嗡鸣的耳中，清晰，沉稳，锐利直达心底，“法，是规矩，也是规律，也可称之为法则。法不仅仅是律法的法，万亦会依照它的法则运行，如常世万千人遵循律法而生。”

那无穷个声音汇成一个，气势磅礴如山海，邈如天地，甚至甚于天地，到无限，震声轰鸣着：

“——问，地何极？”另一个声音问。

“所谓——万，皆数。”

“最后一。”姬轩辕说，“谓之，‘算’。”

“凡你问的，必将给你解答！”

夜突然变。风声、雷声都不复闻，渐渐沉寂，旷野中却隐约传来猛兽森然的低咆，隐隐约约，天空浮现另一片无法辨认的大虚影，仿佛是一只兽缓慢俯下的颅。

“四十六万亿年！”这个声音答。

“二十三时五十六分四秒！”这个声音答。

……渐渐地，那些不断纷飞来的图形和文字不再是他能看懂的内容，数字在飞速演算，无数虚影浮光随着它的演算明亮到寂灭。

文字飞来。

“所有的法则，算学都将给你解答。”

李白喃喃说，“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到山川。

到天地。

——文字的星火再次闪现，内容却变了。不再只有字现在一字的笔端，渐渐地，有些图形开始现，方和圆，线条、折角与数字，从简单到复杂，开始只是仿佛儿童涂鸦一样的写写画画，越来越巧，越来越细致，复杂重叠的图形一看不清结构，争相纷飞而。

“世间第二至，‘法’。”

球飞来。

——惊堂木重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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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无尽、渺茫幽的真理，仿佛都在随这些他看不懂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将那些至理秘密，一一奉送到他前。

“粟米之法：粟率五十，粝米三十，粺米二十七，糳米二十四，今有粟米一斗，为粝米，问得几何？”

李白倏然睁开双，息急促，幻境不过短短一霎，后背已然全都是冷汗。

“——长日何尽？”又一个声音。

“法则约束一切，破除法则的，也将有更的法则来约束它。”姬轩辕，“所谓天，也不过只是某法则，看破就无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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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千万里的穷极之，那浩瀚淌的星河尽。

那个影影绰绰的虚影猛然一清！大的獬豸生锐利独角，浑漆黑，垂下狮一样的颅，双目如电，向他望来一！

李白盯着天上那行久久未消失的字——他虽然疏狂成，半生野游，但这些经史古籍却也学过许多，比朝堂上那些儒生夫分毫不差，自然辨别那是自于哪里的一句话。有莫名的意志在驱动着他，李白嘴微微张合，不受控制地低低声，将烂熟于心的典籍补全。

“——去日何新？”

图形飞来。

到星辰。

他凌空微微一，那个持笔的影微动，一字继续向前。

“二万五千五百一十二里！”这个声音答。

獬豸虚影立在半空，垂仿佛陷沉寂。

疑问的声音茫然重复，“去日何新？”

方和圆互相嵌，李白辨认来，那是《九章算术》中的勾圆方图。

李白怔怔看着那密密麻麻数字之后飞速掠过的群星日月、山川大河，虚空之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一起低语，声音雄浑、睿智、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