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茂密的树林遮盖，已然看不分明，只能听见隐约轰隆的战之声。

怀曦望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呼一气，抬起双手，迎空轻轻击掌。

“啪”一声轻响，那一声双掌击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不可见之陡然惊醒——如迅疾过的一抹清风倏然卷过广阔平原，却令无知无觉的低等族都骤然动作一停，本能察觉危险，发低低的吼声。

怀曦双手微微举过，再度击掌。

四面八方涌动的纷纷而来，西陵就像人世间一座无人孤岛。怀曦击掌，举步，在这漫天倾盆而下的血雨中，影伶仃渺小，仿佛一息之间便能被散的微尘。

——前代西陵的鬼师，是个和姬轩辕一样天命风的人。但格却并不骄狂，反而有怀万的疏阔从容，平日待人温和又亲切。怀曦全心崇拜他，年岁渐长，潜移默化之下，举手投足越来越像他。

鬼师渐渐年老，渐渐病重。风华不再，躯日渐佝偻，只有双仍然明亮清澈，像天像海，包容万。

鬼师缠绵病榻，某一日光晴好，难得有神与他一起晒太。他把厚重兽盖在鬼师的膝上，抱膝在石台旁边坐下。

“怀曦啊。”鬼师忽然问，“在你心里，巫是什么呢？”

——那问题的答案距离他已经太久，他记不起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回答完之后，鬼师笑了起来，半是无奈，半是慨，轻轻摸了摸他的。

“我们可不是简单的祭拜、问卜、追求不可知的未来——我们不是为了祈求命运的垂怜，祈求神的庇护。我们祈求、祭拜的是这山，这，是沉埋在这山之间，一代代先人的灵魂。”鬼师说，“请求垂怜，终究是仰人鼻息而活。神是什么？他们只是力量比我们大的族，真的值得敬畏么？如果真要信奉神祇，不如拜我们自己的神灵。”

浩瀚的风从天上下，过西陵的街，穿过树木丛林，过无穷的山与。

怀曦若有所悟，又不是很分明。

“什么是我们自己的神灵？”他问。

“山也有灵，顾怀生长在山中的万。也有灵，赋予依附它而生的生灵恩泽。树木，草，虫兽。这天，这地，这光，这风。”鬼师抬起一手，托住天空洒落温柔的光，微微一笑，“赋予我们生的，才值得我们敬畏。所以我们可以祈祷——请求这山的灵，听我说话。请求这的灵，恩顾我的请求……”

“——请求这恒古以来生生不息，不朽的万，”

怀曦双手虚托，像是捧住虚空中不可见的一，神情温和定，缓慢俯首，像是对着这浩大天地，弯下了腰。

“请将你们的权柄，暂借于我。”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一瞬，那一瞬这一方天地似有震颤，无数不可见之仿佛齐齐惊醒，发厚重低沉的长——

正在随嫘祖奔赴轩辕丘的巫炤似有所，霍然抬，望向西陵方向。

怀曦缓慢吐气，脸上现一丝微笑——下一刻，他猛然合拢双手，将虚捧的那牢牢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