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书般的来信中，叶归有时会给沈林夹上一封私信，这些私信字里行间就随意上了许多。叶归给沈林的信写得都很长，记录了不少她在外的有趣见闻。那时候张星澜也门了，他年纪算比沈林还稍大一，对于沈林这见了师来信上就一个人躲到屋里去看的行为暗地里还笑过。

然而现在拿在沈林手上的信和那些不一样。这信自别人，无论是纸上的字迹还是送信的鸽都和以前完全不同。他几乎止不住手上的颤抖，与此同时，内心涌上来的还有大的恐惧。

“我信你。”叶归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那我下山之后，你可要啊。”

叶归下山后，时常也会给清云宗写信，不过大多是例行公事般的跟老宗主汇报一下自己行经何，平安与否。这些信是由叶归的灵鸽带回来的，灵鸽将信带到后，稍歇一夜，就带上回信再次发，飞回叶归边。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大概想起来了先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拼着经脉寸断杀掉了那个害死他师的人，之后……之后好像就陷了一个无尽的长梦之中。

他往枕边随手一抓，抓到了一个木的小娃娃。小娃娃的十分致，关节都是可活动的，面庞也雕刻的十分致仔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然而他却觉这样东西十分熟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它就一直陪在他的边。

沈林猛地惊醒。

“我没有怕。”当时的沈林这样说。

“不能因为害怕什么，就拒绝去面对什么。”

那是关于叶归死讯的信。

“不能因为害怕什么，就拒绝去面对什么吗……？”

“去吧，”这一句在那些无限回的话语间显得是那么清晰真切，好像叶归真的回到了他的边，“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啊……”

最后这一缕声音也消散的时候，沈林却还在来回念叨着叶归的那句话。

“小林，人总归是要走向独立的。”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怕什么”？

“这还是我的梦吗？”他有茫然，“这就是……我害怕的东西吗？”

过往的全回忆好像突然碎成碎片，一从沈林前晃过。他初山门，他结识叶归，他不断磨砺自己，叶归离开了他……转间，他已经照叶归的嘱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却收到了一封信，薄薄的纸上只写了几行字，拿在他手里却有千斤重。

叶归轻笑一声，跟他说：“你怕。你怕的不是我不能回清云山，你过于想念我。你怕的是我走后清云宗再没有人能向我一般护着你。可是小林，人总归是要走向独立的。我是女，将来不一定能承下宗主的位置，你就不一样了。你不能因为害怕什么，就拒绝去面对什么。”

第76章平静

“师弟，你是不是很害怕。”叶归的声音蓦然在沈林心中响起，好像一个惊雷落在边，沈林一惊，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句话正是在那之后叶归对他说的。

他下意识在逃避，在明确得知叶归死讯多年以后依然固执不放，执着地探寻着真相，不过是心里一弦始终绷着，他要找那个人，那个害死他最亲师的人，为此付再多也心甘情愿——然而心愿真正达成之时，心里的弦骤然松了下来，一个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现实浮了上来：叶归已经死了，尸骨葬在贺家的墓园，她答应会回清云山的，然而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在角落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人，然而当初那个带他走那个打不破的壳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好像一次意识到自己害怕这个似的，陷了无尽的茫然。然而叶归那一句句话语却在他耳边反复响起。

“我离开以后，你可要啊。”

他笑他的，沈林不是很在乎，反正张星澜也打不过他。他每次都会把叶归给他的那封信翻来覆去地读上好多遍，然后再夹在书里收好。这些信里记录的似乎都是些有趣的事情，然而沈林很清楚，这只是叶归在外的报喜不报忧。他们在清云宗也听到了不少消息，比如叶归那惊艳了所有人的惊寒一剑。老宗主听说这事之后，只是又摇摇，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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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悲痛如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死在其中。然而这之中，带着叶归温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