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看自己的书，像个闷葫芦一样，别人不问，他是不会声的。芈狐最早瞧不起这样的格，以为懦弱，可谁知人家是韬光养晦，在第二年初冬的论辩会上一鸣惊人，让芈狐刮目相看。

那个时候的京华学，少年意气风发，锦袍玉带能与争辉，是那般如梦的团锦簇的世界，而如今，这团锦簇真的了梦中，少年人长大了，也便散了。

晋光是最先离开的，一接到他兄长的书信便不敢怠慢地走了，芈狐去送他，还打趣说谁也治不了的小恶原来最听兄长的话，晋光则噙着笑，承诺有机会会再回来，可谁知一别就是五年，回来早已是人事皆变。他离开半年后芈狐与芈纯就正常毕业了，楚公正好在那一年染上了病，张侯成了世，摆正了位置，也就正式坐上了朝堂。案牍劳形，在人情世故中表面变得越发圆，内心却越发麻木了。从学毕业也便是从带刺的少年时代毕业，那些任到有些张狂的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还好学还在，也算是给回不去的少年一丝安，无论世怎么变，这里总是如般灿烂，如果不是放了假，这里一定也是如当年一样闹非凡吧？这么多年了，芈狐还是一遭回这里来，看到的尽是记忆的回放。

光影勾勒学堂里的影，芈狐站在窗外看得痴了，原来风不仅能带来声音，还能带来影像的幻觉。

他独自坐在学堂里原先那个属于过他的席位上，恍惚间转过来，抬仰望，与那时的神一模一样。

不是梦。

芈狐忙过去推开门，站在门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仲约……”

“你也来了。”芈纯微微一笑，“明天就要走了，我也想最后一次来这里再看看呢。”

果然是最后一次吗？芈狐皱着眉，神间尽是受伤，支吾了半天才毫无底气地说：“也不一定就是最后一次啊……今后如果你还想回来，楚国也是迎你的……你，你只要给我来封信，我亲自去边境接你！我……”

“伯丘……”芈纯颤抖着打断他，慢慢从席上站起来。

他又在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芈纯知他舍不得，却也无法令他安心的承诺，他们其实谁都知这一去就不可能再回来了，承袭终制的公位，死后长眠公国，在本国的太庙里受万世祭祀，连香火也不可能织。

今后将各自走各自的路，但凡有联系也是通过两国外，再也不能如此这般促膝长谈。

今后将各为其政，永不开战的话说得好听，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谁也保不准谁就会翻脸。

今后不相见便已是最好的结局，若要相见，只怕是在战场上。

今后，将各有各的繁华世界，各有各的团锦簇。

可谁又能轻易忘怀在生命里留下墨重彩一笔的那个人呢？况且一同度过的，是那样好的十年，是无可复制的少年时光。

芈狐取字以来，名与字都成了讳，伯丘的字是晋光叫顺的，毕竟楚国的法不住晋国的公，芈纯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叫他，带着微微颤抖的一声“伯丘”让芈狐再也持不住，一扑芈纯的怀里，像那时一般任，任地把泪胡地抹在他的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