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苓眉微，站定了，看面前这人，不发一言，眸里冰冷三丈。

老鼠兴奋劲过了，想起什么，忽然问：“可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妖的。”

咧，四肢猛地一搐，总算舒畅了许多。寻了较净的地方，抱团了团，又抻了抻，好不容易摆个姿势，里念了句咒法，刺骨的疼痛在内游走，轻车熟路地传至四肢百骸。意识在散去之前，老鼠还分了心思想，到底不是第一回，竟没上次那般难以忍受了。

极度的痛苦后，是无与比的轻松，老鼠珠来回转，仔细打量一番。嗯，甚是满意。从多年未曾打开的竹柜里取件灰布衣，顾不得灰重，直接穿好。凡人衣饰繁杂，老鼠最怕麻烦，什么左襟右襟、玉冠香的，一腰带束便是，哪来那么多讲究。

老鼠不知后发生了些什么，只骂自己贪图享乐，还没得升仙呢，小命差给待在凡人手里。回到自己小窝，把灰袍过洗好了，晾晒在外菜圃里。先前一直没有化作人形，也就没觉得怎样，现下再看这间屋，真真小得可怜。睡是睡不了的，那床都放不下他一条，就那么抱着贴着墙，囫囵好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山里寻狐狸大，找个法先让他恢复鼠形，狐狸大常以人形魅人，贪取乐，她定是知自己为何突然化了人形。

狐狸大抱起大尾，蓬松的一团火红，“这就对了，恭喜啊，小老鼠，你成仙了。”仙、妖两界本就势不两立，若想成仙，势必得先脱去妖元，内里真气汇集，日后会随着修炼而化，最后成一颗仙元，适时，前这个小老鼠，才得以腾云驾雾，到九重天上去位列仙班。

狐狸底有光闪过。离元，你不当如此。

老鼠把宽袖扎，仔细起活来。

“你记住，人形不要轻易变化，你内真气不稳，清、浊两气锋之际，化一次人形便损一分神元，你要记牢了。” [page]

“好了，别兴太早，你现下也只是个散仙，连小仙都够不着。”跟老鼠说了修炼法，又讲了化人形、回鼠形的途径，就把他赶回去了。

老鼠一时怔楞，复又惊喜：“我真成神仙了？怎么就成神仙了呢？我什么都没啊。”当真什么都没，如果赖在丞相府里贪吃贪喝也算的话。老鼠有些心虚。

角忽然瞟到一片熟悉的紫，老鼠赶忙追了上去，那人似有急事，步很大，一也不如平常那般。情急之下，揪住了垂地的宽袖，质料是极好的，一不似自己这硌人，沿着袖绣着致祥云纹样，凑近看才发现，那片亮的紫里竟也绣满了暗纹，奢丽又低调，到底是万人之上，连衣裳都不是平民能及。

狐狸大的话虽在耳畔回，可是不化作人形，很多事便不了。十年过去了，回到故里，他怎么说至少得给吴瑄个净亮堂的宅，吴瑄定然会回这里看看，若是见着一幅蛛网杂尘、杂无章的光景，只怕会更伤情。

老鼠犹不自知，几日闲

好不容易把里里外外都清得亮净，又嫌弃无一毫生气，踏着草鞋跑到外郭市集，看中好几件什摆设，奈何中羞涩，只有那日狐狸大赠他的几文铜钱，买些粥包还成，这些东西便是想也不用想了。

那日夜，老鼠从丞相府慌忙逃，正门是铁定不敢走的，世人皆知沈相一怒之下遣尽仆从，若被人撞上，怕是又要听一番。猫着从侧边小门去，新雨初歇，河岸杨柳青，庄严巍峨的丞相府也有打扫不及之，譬如褪小门外的小，此番正泥泞不堪，青苔横行。

“傻瓜，我化的人形，只是幻术罢了，碰到行的，一就能识破我的真。”狐狸嗤笑，她想起那日栽在臭士手里。心里涌上怒火，面上也就不耐。

“真真是个小傻瓜，成了仙都不知，还成天念叨要得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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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不掩的破落木门，隐住那负手立在园廊桥的灰衣影，有谁正望着老鼠费力抱住衣袍下摆，小心谨慎地绕过泥往远走去。月光转，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池中的红莲，亦照亮了那人的眉，因着主人的，俊逸的五官也笼上一层清冷。少年的影已经消失在眸中，平日空的黑瞳，多了分异样。

听了他一通抱怨，狐狸大笑得前俯后仰。

“你仔细回想，当时化作人形时，可是觉到灵元一微弱下去？”

老鼠想到那时的痛苦，禁不住打了个抖，：“与其说微弱，不如说它在离开我的，从内穿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