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轩微微皱着眉：“小声些。”

白明轩跪在奈何桥，看着父母远去的背景嚎啕大哭。

野人长什么样？

九尺有余的形，肌张的手臂。

他看着那个野人沉默的背影，轻声说：“好。”

白明轩恍惚中好像已经醒来，又好像仍在梦中。

可他那一去，却与前尘旧人断离天涯。

野人立刻听话地小啃。

成他，人非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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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轩懒得和一个野人讨论字画。

那年他奉旨前去历州行侍驾，父母说，伴君如伴虎，白家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他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于是，奉旨离家那一日，原本以为数日便回，没想到却成了此生永诀。

衣服总是糟糟的，发胡盖着脸，只那双带着疤痕的凶悍睛。

那个野人脑有问题，时而清醒些，时而疯傻些，有时候清醒了，也会说些煞人心的话，那双凶悍的睛瞪着他，底却是孩般脆弱茫然的光芒。

后的侍女说：“去叫那个野人过来，屋里闷，午饭就在这亭里吃吧。”

他是历州最有名的才，画的不是秀丽山河便是倾国佳人，怎会去画一只大猩猩浪费笔墨。

白明轩被皇帝抓住发扯回原地，暴戾的帝王在他耳边低喃：“别走，明轩……明轩……朕不会放你离开，朕生生世世都不会放你走！”

野人啃着大包，糊不清地嘟囔：“我脑不好，怕忘了你是谁？”

鼓胀的肚撑开了腰带，婴儿濒死的啼哭声凄厉地响在耳边。

他跌倒在地上，挣扎着向前：“不……陛下……不……不……”

可他恍惚着坐在故园小亭里，夏日燥人的风穿过纱帐徐徐抚过面颊。

当年……当年在九和镇，野人好像真的曾说过这样的话。

白明轩画着画着，却画了另一个人。

可野人却一本正经地说：“你给我画一张。”

因为他怕，因为他心中羞耻，因为他怕父母责难。

野人说：“我不碰，你这副画的不好。”

回不去了……

九和镇里那些风天明静谧闲适的日，再也回不去了。

白明轩生怕他那油乎乎的爪脏自己的画，急忙说：“想看就看，别碰那画。”

但野人不成，他成年累月地要吃，顿顿必有蹄髈肘和一笼屉白菜包大馒，否则就吃不饱。

白明轩嗤笑一声：“画什么？画一猩猩？”

龙袍狰狞，金冠束发，长眉之下是不怒自威的天容颜，正在画中狠地对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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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那一日皇帝让他回家告别，他为何不肯下轿？为何不肯与父母想见！

一壶琼，一碟凉油凤爪，冷面着酸菜臊沫浇，夏日里人胃不好，只能吃些清淡开胃的。

那是一双如星如夜的睛，痴傻的时候像条狗，清醒的时候又沉得可怕。

白明轩扶着额。

野人啃完了猪蹄髈，吃光了大馒，拿拳大的白菜包当心，边啃边去看白明轩的画。

白明轩让侍女收了画上菜，他慢慢挑着冷面吃，对面的野人啃蹄髈啃得叽哩呼噜，十分讨人厌。

朋友们说，陛下南巡时召当地才名赏画品茗是常事，不过数日便能领赏回来，何必忧心。

白明轩坐在明月皎皎的梨树下，边回忆，边蘸着墨在宣纸上细细勾勒。

他这一生总是端着憋着，非要到九泉之下不可追，才哭得如此歇斯底里泣不成声。

白明轩着泪痛苦摇，腹中胎儿疯狂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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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轩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给野人画过画。

白明轩痛得惨叫，却一声音都发不来。

除了那档事儿之外，这个野人其实很听话，就是……实在野难驯，就像脑里缺了一常人都有的线，事从不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常理。

白明轩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