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楚风涯问。

“金沙鬼王，楚天翔。”

“金沙鬼王是金沙鬼王，楚天翔是我的亲生儿，而金沙鬼王杀了我的儿。”楚风涯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这层关系，他的语调依旧缓慢，在广阔之间顿生悠扬。他仿佛是一个老神仙，老得只剩下白的发，极长的须，垂起的里也看不半分当年的神采。老神仙缓缓叹了气，顿时令人觉得五味陈杂。“在我痛失的这些年里，他夜夜都来我梦中，不肯放过我。每当我从梦中惊醒，都会听到他对我说，父亲为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平生不是好战之人，却因为此对金沙鬼王平添了那么多恨意。”

原本楚风涯的隐忍是有希望的，因为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向金沙鬼城和天尊城的矛盾最大化发展着。可偏偏地，在战争最后一刻力挽狂澜的，也是金沙鬼王。

那个时候，楚风涯觉得，可能的仇，一辈也报不了。

他是没有见过金沙鬼王的，经历令他本能地漠视与排斥与此人有关的任何事情，然而某天他突然想起，他应该去见见这个杀了自己儿的人，这个人究竟该是什么样，是满戾气凛然不可犯，还是八面玲珑笑里藏刀。他想知，这个杀了自己儿，却又直接用掉名字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直至今日，楚风涯见到楚天翔，他顿错愕，倍加惊异。

面前的人——金沙鬼王楚天翔——竟然与自己当年在白镜中看到的，自己成年了的儿，一模一样。

这仿佛是一个可笑的悖论，就像焰陨当时的受一样。自己厌恶的，乃至痛恨的，却又和自己的，自己执念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楚天翔微笑。“那你现在还恨我吗？”

楚风涯略微一怔，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老者的目光有一瞬的飘忽，显得晶莹剔透，似乎下一秒将会羽化而登仙。“……我不知。”

“我觉得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想要尝试。”

楚天翔话一，楚风涯登时更加惊异。“你是说……你想放弃金沙鬼王的份，成为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不？”

长月当空，星汉灿烂。

吞天狗嘶鸣一声，在孤烟大漠上空盘旋一周，缓缓降下。满的冰雪并没有为孤烟大漠带来一丝一毫的凉意，甚至行至夜，都散发着胶着而黏腻的炎。楚天翔从吞天狗后背落下，六支邪之翼缓缓归拢在后。

彼岸已经睡去，在大片宁静的红之后，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会不熟悉，正是楚天翔的老朋友苍落和绝夜。两人之间似乎刚刚锋结束，正一风尘地站立着。绝夜的里半笑意，而苍落的脸上尽是愤怒的神。

两人几乎是一起看到楚天翔的，还未等他开，苍落便率先。

“你想要成为普通人？”

“你怎么知。”

苍落手中的黑雾化作一把弯镰，闪烁着寒光的尖端正抵在绝夜下颌。“他告诉我的。”

绝夜似乎不惊不怕，甚至有些糯地往镰刀的尖端上凑了凑。他的角挂着笑，带着一淡然自若的调调。转而缓缓开，却成功地挡在了楚天翔讲话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