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黄了。那是日光的颜。这些日以来，有时候他睡得很迟，有时候又起得很晚，看惯了傍晚沉的蓝、夜半死寂的黑、凌晨颓败的白，陈林还是第一次见到朝的颜。他以为会是金灿灿或红彤彤的，但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如此。这是太升起却看不到的时候，天上连月亮的影都还清晰可见，因此光芒不盛，淡淡的，并不全是白，其实泛着浅浅的金，但很少、很小，如果不是专注地凝视那光的边界，也很难在这样沉闷的清晨观察到那光泽边界上、细腻得似乎带着绒的金边。

这间房屋是如此得安静，陈林仰躺在床上，他只能听到姜玄的呼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徘徊着。但那些气太小了，这屋里得窗帘仍是一动不动，将窗外的景牢牢罩住。屋里被窗帘的边缘分割成了两块，一半扔掩盖在影之中，另一半却已由着那些浅的光逐渐爬满了整面墙，像大片透明的爬山虎，缠在天板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在这个瞬间，陈林突然对外面的景产生了一丝好奇，那该是什么样呢？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呼到清晨那凛冽涩的空气了。

陈林到一阵恍惚，他坐起来，轻轻拨开了姜玄搂着他的手臂。他将被撩起一个角，然后轻飘飘地翻踩在地毯上。这地毯如此柔，他的双脚陷在其中，发不一声响。那些绒搔刮着他的脚心，令他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地毯边上是厚实的地板，打扫得很净，底下铺了地，因此和得很，陈林将整个脚掌都印在上面，这温度令他浑小小地打了个颤。那并不是被吓得，他只是突然有奇异的觉，他看着自己的双脚，上面有因为急剧的重下降而凸起的血，是青的，随着他每动一下，那些血就轻轻抖动着，正如下面那些突的骨一样，不断踩在焦糖棕的地板上。

在这并不算小的房间里，四周围是那样的安静，门边的行李柜门关的严实，里面透不一丝光亮来。与之恰恰相反的，浴室的玻璃是透明的，窗外的日升起了，光芒投里面，陈林坐起来，看到上面的珠已在一夜的熏蒸之下涸了，架上摆着小瓶的洗漱品，里面空了大半，剩下的一些挂在透明的瓶上，扭曲了那些仿大理石纹理的石墙和地板，浴室左侧是嵌在墙上的洗漱台和化妆台，他走近了，见到连接朴这墨蓝的地毯，上面绣着金的梅，日光投在上面，那些金线终于显细密的针脚来。陈林伸手来，解开自己腰间那浴袍的带，于是那原本只松松垮垮系着的白袍便落下来，掉在地摊上。陈林推开那扇玻璃门，打开了。倾泻而下，浇在他上，他的发便被全数打了，一些终于顺着他的下，刮过他的和睫，顺着飞溅的再从他的耳边角落，覆盖在他的躯之上。蒸汽于是慢慢浮了上来，笼罩着他，陈林到自己的轻盈了，像是这个澡洗掉了他里的某污秽和沉重，连带着一夜之前留在他里的酒、泪和都一并顺着蜿蜒而下，被白的洗发泡沫卷着漂浮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陈林关上龙，又推开另一侧的玻璃门，那边铺着的是红的绒布地毯，上面绣了云纹、金和山峦，光照之下夺目非常、光溢彩，陈林扯过挂式衣架上罩着塑料罩的衣，看来是洗过了的，尽是他昨天穿的那些，却有些洗衣粉的味。他立刻穿在上，又拎了浴巾盖在颈后，但仍有一些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顺着他的小下，落在地毯上，氤了一片金的寿纹样。不过陈林已经不在意了，他上前两步，绕过沙发茶几，走到窗边。这窗上了锁，外是雪后的世界，隔着窗看去，一片茫茫。

陈林拧开锁，将窗向两侧拉开，霎时，一冷空气在他面上，如此的涩、，几乎立刻叫他仍在外的发结了细细的霜。但陈林并不在意，他看向窗外，原来远已有些车上了街，路上的雪都被铲开来堆在两旁，故而那些车开的仍旧很快，倏忽间便不见了。离得近一些的地方，有人推着小车，上面架着钢桶，漆黑的金属在风中显光芒来，陈林知那是卖早餐的，一个里面装着豆腐脑，一个里面装着。但小贩的脸是看不见的，被街边光秃秃的树挡住了，那些树枝是灰的，上面有许多棕的苞，或许在静静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温度的到来。树枝上停着一些鸟，似乎是从远偶尔过来歇脚的，稍微有些什么响动，便又立即四散开来，各自飞了。其中一只冲着陈林飞来，落在窄小的窗台边上，在薄薄的雪堆里踩一双三爪的印痕。那鸟儿叽叽喳喳，羽上仍旧沾着落雪，伸着脖用喙梳理着，倒不理会陈林。又大约是他过于安静了，不说、不笑、不动，只静静托着腮看着这只鸟，在这样的天地之间，人声、车声、风声都离他如此遥远，连树枝都很少摇动，唯有清晨冉冉升起的光笼罩着他那结着薄霜的发，垂下一丝在他脸颊上蹭着，陈林用指尖轻轻碾碎表面的霜层，几乎是立刻便在他手中化作一滴雪，陈林将手掌探去，那只鸟似乎是真的傻了，将他的当作某白的石，伸着嘴在上面啄起那珠来。

陈林盯着这情景，他到鸟儿的喙原来并不似他想的那样，力也很轻，在他掌心刮蹭着，倒像是在避风，又像是在寻。白昼将自己的余晖洒在这鸟儿背上，那上面有一白的印痕，生的杂，像一株白梅，又似一片伤疤，在这金的光之中，鸟儿的羽微微抖动着，这动作是那样轻、那样轻啊。在这一刻，陈林的心猛然动起来，他伸另一只手去，虚掩在鸟儿的羽翼之上，为它挡住冬日的严寒。

万籁俱寂，直到陈林后传来姜玄的声音，他说，“你醒这么早？”倒是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