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仿佛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似的，从钝角猛地与脊椎再次垂直相连，他的起伏着，轻轻向外呼气，手中攥着那瓶饮料，骨节几乎泛了白，那瓶还沾着一些残余的果，在光下折着晶亮。

冯珵完这些，转过来，看着姜玄，笑了笑，才说：“喝习惯了，就不酸了。不过我还差，不能一喝完。”姜玄看着冯珵嘴边挂的那笑意，明明看起来很轻松，但那嘴角的弧度却又如此的勉。姜玄看着他，突然有些恍惚。这笑意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无从回想。但分明是这样的熟悉，仿佛曾经看过许多遍。在哪呢？他想。

但冯珵并没有给姜玄思考的时间，他看着姜玄，笑着说：“我每次心情不好，就喝这个，一下去，哇——，什么想法都没了。”姜玄盯着他，他看着冯珵斜倚在车座上，光从车窗斜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的脸颊很净，连细小的绒都看不，鼻尖很翘，是男人少有的那翘，除了鼻尖，角也翘，带着些桃。姜玄此刻才看冯珵其实有张相当漂亮的脸，一汪，颇有风情。他的形十分好看，上下的弧度非常合适，嘴浑圆、厚度适中，这样偏厚嘴嘴但凡大一些都要难看，偏偏他的嘴并不大，也没有外翻或者内翻的病，看起来非常和谐，和他的鼻睛十分契合。姜玄暗暗想，他父母起名字起的倒是很恰当。但此刻，冯珵的嘴角带着沉重的上扬，扯得峰的形状都几乎带着些忧愁。

姜玄心想，真是造孽，是什么人竟然忍心叫这样的年轻人饱受情的折磨？这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仿佛骨髓、仿佛就在记忆封尘的、仿佛就在这短短几日他曾经偶然看到过——此刻他终于记起来，这神情为何如此熟、为何如此记忆刻、为何如此令他难以移开双目，正因他曾在自己脸上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在当年每一次，他偷偷看到陈林回复谭季明短信的时候。那时每当陈林与他告别，他都站在门，无论是他家门还是陈林家门，他总是轻轻抓着陈林的肩膀，像是留恋、又像是不得不放手。他分明想要抓得很，却又不敢施力，只好轻笑着与陈林别，小声说着：“路上小心。”那一声声嘱托、一声声告别、一声声叮嘱，背后都是他心中的三个字：“留下来。”但他不能说、不敢说、不会说，只好摆这副表情，看似洒脱，实则作茧自缚。

此时此刻，姜玄再次看着冯珵手上的玻璃瓶，看着那瓶残余的一些果，在光下折晶亮。那光是这样刺，几乎叫他怔愣。然而冯珵却大方的很，轻轻扯了纸巾自己嘴角，又了玻璃瓶的瓶，然后把盖盖上。他耸了耸肩膀，轻声对姜玄说：“要不要再来？”

姜玄抬起来，看着他，眨眨。冯珵也歪着，对着他，眨眨。姜玄猛地笑了。他想，老天爷真是奇怪，他最难熬的时候，不给他这样一个盟友。待到他此刻有了底气，却又送了这样一个病友给他。这是什么意思？叫他开解他？还是叫他帮助他？还是仅仅只是叫他看看，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愚钝，而如今的自己又是多么迟钝？

姜玄笑着对冯珵说：“不喝了，太酸了。我可受不了。”冯珵轻笑了一下，了嘴，才说：“是啊，太酸了。酸的我牙都疼。”姜玄探过去，轻轻打开副驾驶的储格，掏一盒香糖给冯珵，说：“来一个。”冯珵捡了一颗来，嘴里，又低下把手上那瓶饮料回手提袋里。姜玄看着他弯下的脊背，说：“太酸了，下次吃糖，估计好。”冯珵原本低着整理袋，听了这话，手顿了顿，才说：“可惜酸太多，甜太少。”姜玄皱了皱眉，才说：“有总好过没有。”冯珵听了，又在抬起来，轻笑了一下，才说：“可惜糖我总是忘记买，这次要谢谢姜组长你给的了。”姜玄也笑笑，看着他说：“下次记得买就行。”冯珵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