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苑等了很久，影七仍旧安静地跪在自己脚下，一言不发。

李苑沉默着，他在等，等这个小影卫何时向自己坦白，那夜在红树林从天而降的缘由。不知影七在固执什么，他偏不说。

影七默然不语。

影七咬了咬嘴，如实：“怕殿下今后不准属下护卫了。”

第十六章无影鬼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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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苑：“影卫训条说，不可欺瞒主上。”

之前统领说，若有不守规矩之，就送他回影。影七一直恪守训条，从未有逾矩之，只愿能在每次值时悄悄看看殿下。

李苑觉到自己的安抚让这少年安心了不少，便缓缓抚摸他脊背，中低语安：“不怕。”

影七愣了愣，忽然发觉自己不是在梦时，连摔带爬到地上跪在李苑脚下，浑发抖，额角冷汗直冒，颤抖：“属下、属下……失礼……未曾远迎、肆意碰……”

他实在太害怕了，他拼了命才走到世殿下边，他受了太多苦，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被殿下嫌弃，不想离开他。

李苑垂眉坐在影七边，听着院里细细淌的溪，傍晚鸟雀归巢，偶尔传来一声蛐蛐的鸣叫。

李苑俯捂住他的嘴，把他的在自己膝，迫他冷静，又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发和脊背：“冷静。”

自世殿下四岁，齐王妃病逝，从此再无人给他哪怕一温柔。父王再溺，也弥补不了母妃的陪伴。

蜷缩在被窝里的少年略微动了动，才安稳睡了一小会儿便醒了，纤长睫抖了抖，缓缓扬起来，影七了睛，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只修长莹的手。

影七几乎是爬过来，低着跪在他脚下，拼命表现着自己的顺从，不停地说：“属下该死……”

影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低沉微哑，神失落，低声，“属下失仪，请殿下责罚。”

有那么一瞬间，影七忍不住想告诉世殿下，那夜在红树林替殿下解围的是他，想求殿下相信自己，他对王府、对殿下是无害的。

李苑把手扶在影七上，坐在他边环顾四周，看过一圈，在他柔发丝上了。

影七绷的缓缓松懈下来，靠在李苑膝，低垂的睫仍旧扑簌簌颤抖。

影七终于松开了眉，惶恐不安地睡去。

李苑依旧耐心安抚着受了惊的小影卫。

他语无次，惊惶不已，浑抖得厉害，李苑都能看见从他脖颈渗来落领的冷汗。

这座园林里原本只有影四影五住着，影七是后搬来的，屋里虽然没几样东西，却都很周正整齐，很心地收拾打理过。

他越不说，越让李苑觉得他在隐瞒自己，不论是有意隐瞒还是真的有苦衷，李苑非常反别人隐瞒自己任何事。

影七不知所措，茫然看着李苑。

李苑渐渐发现了睡着的小狗似乎更乖更有趣，轻轻用温指腹抚摸他柔顺的发丝和净的脸颊，再握起他骨节分明的消瘦的手，发觉影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自己的手。

李苑松开了手，影七息不止，无力地低着。

李苑惊讶于他对自己的惧怕和恐慌，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严厉了？

他还是忍住了。怕说了以后更被觉得居心叵测。

影卫训条中“不可欺瞒主上”这一条，便是世殿下亲加上去的。

想起曾经母妃在时，常常这么安抚夜半梦魇的自己，影七还算幸运的，至少这么大了还有人愿意安抚他。

自己就不同了。

脸上笑意渐渐淡了。

他猛然惊醒，怔怔仰看着李苑，脑里木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苑许久，惊惶叫了一声：“殿下？”

李苑俯下，双手撑着膝问他：“你在怕什么？”

李苑扬起嘴角：“你醒了？”

李苑就这么居临下地看着他，影七一脸冷淡，神惶恐，一丝轻松也无。李苑忽然抓住影七的发丝，把他扯到自己面前，迫他扬起脸，问他：“影七，你刚不是笑得开心的？你对着我怎么就这么气？你也给我笑笑啊？”

“你过来。”李苑朝他伸手，“你过来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