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平平加快了步，冲到山林尽，在一断崖迈步了下去。凭着风，凌着空，背上到底安静了一刻。落脚在断崖下方的土层，他踩得稳，并不曾摔了。

封平平不答他，抓着一老藤爬上了岩，攀着一棵歪歪斜斜的老树到半山一缓坡，到一片山林之中，树木光秃秃地挂着零星枯叶，隙里望去更见得天清朗，封平平踩着林间积年的落叶和尚未消的几片积雪大步向前，背着一个大活人也没见吃力。

“初六，”叶尉缭又叫他，问：“你还是不信我？”

“别叫我初六。”封平平终于忍不住。

他说着说着不知为何说得自己有些理亏，静了一刻，低声问：“初六，你是气我这个吗？我没护住你，把你丢了。”

“有事！你绑我！”叶尉缭又清醒了些，在裹着的卷里试图动弹，未果，于是兴师问罪：“你要什么说一声我跟你走就是了，为什么绑我？还把我衣裳都划破了，这么冷天，又不贴，一路都钻风。从你九岁那年被覃中吕掳走，我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小臭脸，你不止不记得我还拿刀划我，还绑我，你是不是学坏了？覃中吕都教你些什么！我就知，不该让这个疯女人抓走你，可是那时候我打不过她！”

“初六，我们是去你的住？”

沿岸溯溪而上，看去往往没有路，封平平腾挪纵跃却如闲信步一般顺畅。

“初六……”

封平平听而不闻，一句也不答。

“初六，我饿了……”

“初六，你是要去找覃中吕吗？你担心她？果然跟着她久了就把我忘了。她对我极坏，对你是不是没那么坏？到底是你师叔。不过你不用很担心，你想想，他们在镇上设伏，肯定是找不到你们在山里的所在。不然荒山野岭，杀人灭不是更容易？不过也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找山里，知会覃中吕一声也行。然后你跟我走，不能跟她走，不然我又许多年见不着你了。见不着你还罢了，她再把你教得更坏怎么办？不成，绝对不成。”

“初六，现在有人要杀你，就算不杀你也要抓你，你还回你住？”

叶尉缭横在他肩上穿林而过，不时有枝杈迎面而来，封平平或侧或伏低始终没让树枝戳到他上脸上。

“初六，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怕你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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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我腰疼，硌着我腰上的老伤了。就你昨天看过那个，还是覃中吕打的。放我下来吧……”

岩陡峭，他手足并用接连向上纵跃，蹿得倒快。

“没事。”封平平答非所问。

叶尉缭并不气馁，一路自说自话不停地跟他聊天，无数个“初六”在他脑后接连响起再跟着许多闲话，没完没了。

“初六？”叶尉缭让冷风得有些发木，盯着前立岩面，呆呆问：“你什么？怎么绑着我？”

叶尉缭横着看去，前是双峰并峙之间一狭谷，石异树遍布，中有一溪蜿蜒而下，溪边背结着尚未消的白冰雪，雪也都汇溪，潺潺淌，间或有几声鸟雀鸣叫，倒也是一世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