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丽实在说不“不用谢这是老师应该的”这话，她尚不起来。作为母亲，再多的赞与荣光也比不上儿的平安。

前任夫妻俩沉默地坐了很久，荆寻突然没没脑地说。

“篮球！”章心宥开心地说，一双睛盯着他看不够地看，“……因为我不会打别的球。”

（75）两个父亲

“你以为别人不会害怕吗？你以为只有你有这么多恐惧吗？”舒月凉冷酷地说，“从星忆上幼儿园到现在，我怕她疼，怕她难过，怕我一句话说错让她伤心。她上学我怕她路上事，在学校我怕在学校事，你知我有多少次想过她会发生的各意外？”

不记得他叫什么，却知自己喜他。

比如荆寻。

章心宥开心了，摆摆手：“拜拜，明天见！”

有了星忆以后，他觉得仿佛一个小石坠住了他的人生，怕自己无法负担它的重量。然而当命运的剪刀告诉他“我来帮你剪断吧”，他却又惊恐起来。

“来，每天都来。”

“我怕你们每一个人，我怕自己对你们说的每一句话，的每一件事，怕每一个明天——就像十年前那样。”

章心宥摇摇：“不疼！”

往下坐五层电梯来到舒星忆的病房外，荆寻没去，只是坐在在门的椅上。舒月凉来回几次都没搭理他，等梁薪来看舒星忆的时候才离开病房，在荆寻边坐下。

她没有打算原谅，但她依然要看到他的反省。

李正正突然在张宁傲那张帅气又光的脸上，看到了有什么陌生的东西积聚在他的笑容背后。他提前看清了某些成人世界的规则，并且学会运用这些规则了。 [page]

是啊，每一个人都是。

刚刚清醒的章心宥，认知和记忆还很混。

“寻哥，你要走啊，那你还来吗？”章心宥抻着脖要坐起来，堂兄赶给他住了。

章心宥现在心智还懵懵懂懂，早上医生查房，问他“117乘以2是多少”，他憋半天想不来，急哭了。除了父母，能完全认来的人也不多。

“多亏了你，我学到了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

“现在疼不疼？”

一生都在寻求他人的，哪怕廉价与轻浮的维系，到来却发现得到的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拼命躲避的结局。

“你家姑娘也遭罪了……不怪她的。”尚丽只能这样说——不去责怪这场事故中的任何一个受害者，已经是她能到的极限。

荆寻噗嗤笑来，手掌扶着额笑得不能自已，笑声却格外悲伤。

“有没有想吃什么？寻哥买给你。”

只有荆寻知，章心宥记忆里的油爆虾是哪天吃的——他的手指在外下扣着掌心：“那我先回去了，过两天等星忆能下床了就来看章老师，让她亲自歉，谢。”

“不认识我了？”荆寻轻轻地问。

尚丽在一边“哎哟”，“啥时候吃的油爆虾？我给你过吗？”章建武回去休息了，她跟章心宥的一个堂兄在这陪护。

没有手，没有脚，轻飘飘的一不留神就要被走了。很想被谁抓在手里，安安稳稳的跟着对方走，可真的被抓住了，又害怕一辈由不得自己。

面对现在病房里的荆寻，眨眨睛，很害羞地笑，缺了半颗的牙：“……谁来着？”

张宁傲从这一刻起，是一个新的张宁傲了。

“不知自己是想往哪里飘，也不愿意被拴着。”

哪怕心中已经被痛苦和后悔填满，荆寻依然竭力保持着温柔与平静：“对呀，我是寻哥。我们一起吃过饭，打过球。”

只要心里有在乎的人，就永远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害怕”。

章心宥看着他笑，很害羞很害羞，说“认识”。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拽着被挡着脸，两只睛来偷看，叫一声“哥”，又把脸孔躲被后面嘻嘻嘻地乐。

你，到底是谁啊？

“等到什么束缚都没了，嗖地一下越飘越，才发现自己都不在这个世界里了。”

“月凉，我很害怕。”

舒月凉理解他的受，却毫无同情：“那你他妈的就别当气球。”

“我经常觉得自己……像个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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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寻垂着，把脸埋在手掌里。

章心宥脱而：“油爆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