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时至今日，云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少年笑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俯靠近白决的耳畔，正准备：“我是一条——”

“咔嚓……”细碎的踏叶声从远缓步而来，不疾不徐，让人听得分外清楚明晰。

“……”

——那件喜服，我等了几百年都没等到你穿上。

云手里捉着那一支带着三片叶儿的小枝，拢过白决，两个人几乎是拥抱在了一起，亲密无间。说是亲密无间，其实拿白决当年被城府不知有多的云忽悠着过的那些事儿对比起来看，压儿算不上什么名堂！

云浅浅地勾起淡而无光的角，一言不发地抬手替白决扫落了一片在他肩不知停留了多久的金黄叶，接着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别，缓缓：“昔年月下共荫舞剑对酌，如今师兄却连这一面都不愿见我了吗？”

当年辛辛苦苦拉扯大这个师弟，莫非是等着将来好给自己……“童养媳”？？？

“你不先代自己的来历，让别人怎么先代？”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今的这一张脸跟他娘亲当年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以称得上是个“祸”，大约或许应该真的可以驾驭这树枝……吧？

云惆怅地摆好一个邈尘的姿势，独立于望归阁的眠室，四面透风的纱帘飘飘，外面的天空一片星辰寥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决忽然吐一个字：“好。”

白决对着那名稀奇古怪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少年不见的空地呆呆地盯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他放下还半举着的手，收敛好情绪，这才对上了后走来的云。

云顿了顿，又补充：“师兄，你现在不如跟我去试一试喜服……”

“有人来了。”

这个云不像刚刚那一个，比当初的白决都要不少，更不要说是如今的白决了。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温柔得无懈可击，一双静若秋的淡漠眸里此时此刻全都是白决一个人的影像。

白决那一十分潇洒不羁地披散开的白发在云转过来的另一只手的指间飞瀑似得落，一如往前，若是站在这里的是曾经的云，怕是也不免叹息一声。

白决被云的气息拂得一闪，心底却暗：就是因为是在你那里才不妥当啊，这个把柄要是落在了西陆的那位尊主手里——啧，可有他白决的“磨难”受呢！

世间的人，无论男女，总是极容易被这样的全心的独占而打动。

树枝被他当作发簪在了白决的，稳稳地固定住了那些发。云见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方才松开手，退开两步，语气里有些兴：“师兄果然是师兄，不论是什么东西，师兄着都是好看的。”

白决听到他这一句忽然转折的话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不见了那名少年。唯有刚刚抬着攥少年的那一只手的袖无风自动了几下，没有什么异常之。

云看着白决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只好走近他附耳：“岳母的遗珠我已经把它收好放在我的‘望归阁’里了，现下人多杂那个东西又是天材地宝，也只有我的地方才是妥当的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白决散开的发都束了起来，那份小心翼翼的姿态简直是要低落到了尘埃里，似乎白决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雪堆的人，稍微一用力就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如果不是咽还隐隐作痛，他恐怕会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当成一闪而过的幻觉。

可是白决的内心古井无波，非但古井无波，反而还充斥着一啼笑皆非的复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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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决：“……”

虽然他是背对着里面的白决的，可是里面的情景，他却依然是一览无余。

“啪！”云中带着几乎要满溢来的笑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白决低垂蜷缩的袖，他的底迅速地划过一丝郁的戾气，转瞬即逝。他收回手，本该无暇如玉的十指间无法无天地纠缠着黑紫的斑痕，犹如妖异的咒符追魂夺魄、无可救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白决都觉得他是被尊主那个疯给附了。

“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对我有这样的心思。

白决：“不是——”

“师兄？”云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白果树后绕，轻巧地飘了靠着树息的白决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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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少年着跟云别无二致的脸，垂眸低低地轻笑起来，浑的邪肆之气溢于言表。

——我师弟实力瘸，习惯了。

曾经的满怀欣喜，到如今都化作了驱之不散的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