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刚开始不解，后来有一个去过州府的货郎说，原来大人家有人就好这个，他见过一些馆的小倌，连这人的一小指都比不上！掌柜的大概便明白为何他能男女通吃了，一边暗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伤风化礼乐崩坏，一边半夜里数钱数得笑哈哈。

非要挑骨说这人有什么缺，便是他似乎太老了些。

他上已有白发，角也略带皱纹，他的神有时很沧桑寂寞，时不时痛苦之，直视人的时候，让你觉十分心疼，忍不住就想为他些什么。明明是颀长的材，总弯腰驼背佝偻着，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丝脆弱。

旁人如果有他这样的白发和皱纹，恐怕毫无引力，偏这人不同，他的苍老不仅无损他的外貌，反而在平淡中添了独特。像一幅墨画中最墨重彩那一笔，像白觚瓶的那一抹青，像绿叶丛中藏起来的那一红。你刚开始觉得他年纪大，再细看又觉得这样年纪刚刚好，他若太年轻，神中没有那抹若有若无的沧桑，也许就没味了。

要说他有多少岁，谁也说不清。

他微笑时也就二十多，他喝酒时又像三十多，咳嗽起来弯着腰，从背后看怎么也有四十。

真是一个独特的人，一个奇怪的人。总之，他一不像个小伙计。

掌柜的说原本这人也不是伙计的，那天上午，这人穿着漉漉的看不本来面貌的袍来店里投宿，店就要酒，在客栈里喝了三天三夜没屋，第四天掌柜的把他从床上拖死狗一般地拖起来，向他要房钱。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睛，醉醺醺说没钱。

掌柜便要打，他也不躲。

掌柜的打了几拳，他不痛不，掌柜自己手倒疼得很，愈发生气，嚷嚷着要报官。

他说何必如此，给你店里刷碗抵账吧。

掌柜的更气，说我店里已有三个吃霸王餐的排队等着刷碗，你想得倒！

这人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要一文钱，只要有酒就成，我可以帮你招揽生意。

于是他便站在门迎客，每当客人上门他会赠送给客人一个木雕像，蜻蜓蝴蝶小猫小狗之类的小玩意，客人竟然真多了些。

后来掌柜发现客人不是被这些木雕像招来的，是被他这张脸招来的，便叫他把衣服洗了胡刮了发梳好，没想到真有用，客人越来越多。

他每日只喝酒，几乎不怎么吃饭，日渐消瘦，掌柜觉得他瘦了不好看，叫他吃饭，叫他吃他就吃，一幅没脾气的样。

他大分时间是喝醉的，偶尔清醒，除了那次讨要房钱，掌柜的再没见他说过话，招待客人时他装作哑，平日里除了活便是喝酒，似乎喝酒才是主业，其他事只是兼职。

他的酒量很好，掌柜给他的基本都是不值钱的劣质酒他也不挑，一张便是一碗，手扬碗，与其说喝酒不如说酒。有一次他把自己吐了，趴在地上大呕特呕，把苦胆都快吐来之后，掌柜的见到他了一血。

血混合呕吐洒在地上，那抹刺的红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