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自己选的。

只有能忍的人罢了。

他哭起来的时候连一声音都没有，仍然照常说话，嗓音平稳无波动，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甚至称得上是面无表情，只有两个眶里不停的泪，不停不停地，好像要把一生的泪都尽。

十六岁的阿飞似乎一夜长大。

李寻大大气，快把自己咳窒息了。如果是以前，阿飞见他这样咳早就急成什么样，李寻那时觉得阿飞大惊小怪，这时又怀念起那个大惊小怪的阿飞。

人总是这样，拥有一件事时不能看透这件事的价值，总要到失去之后才能真正客观评判它的重要程度。

“你不肯杀我，我却会对你动手，我怕早晚有一天我杀了你再自杀，我不希望你死在我手里，你的骨虽不好，但离开我应该还能好好活几十年，所以你赶走吧。”

想来这便是人生。

他说。

这面无表情地泪满面，比大声嚎哭更加目惊心。

这个孩从小就不懂用哭和笑来表达情，李寻教他怎么笑没教他怎么哭，于是他长到这么大都不太会哭。

是泪？

当他上要碰到李寻的时候，他又生生顿住，顿得太急，前倾的势让他差摔倒。

李寻的咳嗽总算止住了，前伤有微微裂开的迹象，李寻左手住伤，到无比的疲累，心已痛得麻木，也就习惯了。

这时，他忽地见到阿飞面前的土地上落下一滴，很小的一滴，砸在黄土地上，“啪！”，摔得四分五裂，迅速钻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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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到李寻说话了。

阿飞几乎是立刻便冲上去，冲得太快，衣角向后飘去，形化一残影。

李寻不后悔。

李寻不由得抬。

时间久了，他便以为自己其实早已不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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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飞今天第二次哭了。

李寻右手捂住嘴，尽力止咳，他想他应该说什么，但咳嗽让他什么都说不。

李寻了嘴角的鲜血，觉得腔痛快许多，吐这血之后他反而好受了。

阿飞素来是一个脆的人，又是他主动开。

他又说。

这血他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终究没一声。

“快走。”

如果一个人平常太能忍，那么其实也应该好好哭一哭的，要不然，一个连哭都不会的人该有多可怜。

李寻咳了起来，因为剑伤的缘故，刚刚被他用内力压下去的咳嗽止不住了，用比以往每一次都烈的势袭来，李寻不由得弯下腰，转开视线，此刻他实在无法再直视阿飞那双。

“你走吧。”

于是便见到泪满面的阿飞。

“你不走我不知会什么事情来。”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也是他十六年来第二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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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自己包好，他也没什么心思打理，随便缠了两下而已。

他立即退后几步，与李寻隔开一段距离，用衣袖随便抹了一把脸，瞪着被泪浸过而更加明亮清澈的双眸，眨也不眨地望着李寻。

见到阿飞的泪，“哇——！”地一下，李寻忽然一血来。

他娘对他不算温和，他又是男孩，从来不懂撒，更不会用哭泣这武来获取利益。当他被娘责骂的时候，当他被其他小朋友欺负没爹的时候，当他被野兽咬伤的时候，他都不懂得用哭来表达疼痛。

一天之前，阿飞还与李寻了那么亲密的事，一天之后，阿飞刺了李寻一剑，连给李寻包扎伤都不敢了。

他五官没有太大变化，连嘴都不扁一扁，只有睛通红通红的，像兔的睛，里面布满血丝。他哭了片刻之后，微微有些气，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哭，一声不响地哭，面无表情地哭。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不会哭的人呢？

阿飞的泪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他两只睛一起泪，泪大滴大滴地掉，沿着脸颊冲两泪痕来，在下颌汇聚，再顺着下颌掉下来。

李寻惊诧地看着他。

“不怎样，仍然谢你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些年有你陪伴，我很开心。这世上没有规定说一个人喜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一定要同样喜他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