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住的屋的窗，寒风伴着飞雪突然涌，怜猛然睁开睛，被窗里透来的光线刺了睛。

竟又梦了。

梦到了和他的初见，和堂堂宿州城外虎程度衡的初见。

初见之时，程度衡是怜的恩客，怜是名誉宿州的牌公。

怜捂着灰黑的被缓缓坐起，侧轻靠在冰凉的墙上，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寒冬腊月，没有炭盆的房里冷得像是冰窖，那破败棉絮下包裹着的瘦削躯早已像一块真正的冰块，没了温度。

四下寂静无声，怜缓缓蹭下床，赤脚走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光秃秃，一片雪白，天空中飘着雪，怜穿着黑脏污的布单衣，赤脚走雪中，留下一串轻浅的足印。

脚下不觉得冷，上也不觉得冷。这寒冬腊月似乎奈何不了这个静立雪中的人儿。

怜抬起，伸冻得通红的手掌接住落雪，雪落手心不化，晶莹剔透，得不像人间之。

怜闭上睛，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的角慢慢向上勾起，一如当年那般媚的笑容，只是再不如那年那样的好颜。

瘦的形犹如油灯将枯，行将就木之人。

“你是男阁的牌怜，你是取悦男人权贵的件，件最是冰冷，这泱泱世间，尤其是在这腌臜的地方，最无用的便是情之一字，你且记住了。”玉公清朗的声音仿若在耳边响起：“咱们件的，只好件的本分便是大造化了。”

怜缓缓睁开睛，神迷离柔媚，嘴轻启，声音却再不似玉珠落盘，而似一把老锯锯木时发的声响，嘶哑糙。

绕是如此，那话语间的妩媚仍旧难掩。

“我是男阁的牌怜，我是取悦男人和权贵的件儿，件儿最是冰冷，这泱泱世间，尤其是在这腌臜的地方，最无用的便是情之一字，却不想，我竟连个件儿也不好，看不透这方冰冷的天地，痴心妄想，如今也好，心冷了，就不冷了。”怜抖落掌中落雪：“明了了，便自在了。”

怜缓缓说完，边笑意复现，将落下的长发揽耳后，再轻轻抬起手臂，作舞起势，低垂的眸间媚意难掩。

“贵客好，婢怜，今儿拙舞一只，望能讨了贵客喜。”

冰天雪地，目力所望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冷冽无情。